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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闻玉抬眼看他,眼神有点委屈:“我没忘,就是没注意……”



    那副软乎乎的样子,看得韩缚危心头一紧,刚才那点烦躁瞬间散了大半,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江闻玉的头发,语气放柔了些:



    “行了,知道了。慢点喝,我看着你。”



    江闻玉点点头,这次真的放慢了速度,小口小口地啜着汤。



    阳光还在洒,餐桌上的香气还在飘,可韩缚危放在桌下的手,却攥得更紧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对他毫无防备的人,心里那点狩猎的冲动和占有欲,像藤蔓似的疯长,缠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他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忍不住把这人彻底攥在手里,再也不放。



    要去见谁



    江闻玉本来吃不了多少,可在韩缚危那看似随意,实则根本没法拒绝的目光里,还是喝了大半碗汤。



    饭后,江闻玉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处理工作。他清了些攒下的邮件,把最后一点收尾的事做得干净利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像一幅安安静静的油画。



    韩缚危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本赛车杂志,眼睛却没往书页上落,他隔着段距离盯着江闻玉,像最有耐心的猎手盯着自己的猎物。



    他看江闻玉细瘦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看他偶尔皱着眉琢磨事情,看他毫无防备地把最软的一面露出来,自己却半点没察觉。



    过了一阵子后,江闻玉合上电脑,揉了揉发酸的脖子,他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拨了个号码,声音压得很低:“王姐,是我,闻玉。嗯……下午三点方便吗?好,那我准时到。”



    韩缚危对他说的“王姐”有点印象,好像是江闻玉工作室的资深前辈,人挺和善。



    韩缚危垂下眼,他不动声色地翻了页杂志,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江闻玉打完电话回来,对上韩缚危抬起来的目光,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语气尽量放自然:“下午我约了王姐……就是工作室的那个前辈,有点事要谈,出去一趟。”



    韩缚危立刻露出个理解又体贴的笑,点了点头:“嗯,去吧,跟朋友聚聚也好,散散心。晚上回来吃饭吗?”



    “应该……会回来。”江闻玉含糊地应着,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幸好对方没多问。



    “好,路上小心。”韩缚危笑容没变。



    下午两点半,江闻玉换了身出门的衣服,还是宽松的款式,领口却比家居服高了点,刚好遮住脖子上的红痕,他跟韩缚危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韩缚危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他放下那本根本没看进去一个字的杂志,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他出门了,穿灰色外套、黑色裤子。跟上去,看看他去见谁,在哪儿见。”他声音里没半点温度,带着种居高临下的命令口气。



    “明白,韩少。”电话那头传来个干脆的男声。



    韩缚危挂了电话,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楼下,江闻玉清瘦的身影正沿着小区的路慢慢走,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快,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缓缓开起来,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后面。



    韩缚危放下窗帘,屋里又暗了下来。



    他靠在墙上,点了支烟却没抽,就看着青白色的烟在指间绕着往上飘。



    他的小猫,跟他撒谎了。



    那个所谓的“王姐”,根本不是什么工作室的前辈,他早就查过,江闻玉工作室里只有个姓王的财务,年纪都能当他妈了,而且最近还请假回老家了。



    那这个“王姐”到底是谁?能让江闻玉这么藏着掖着,甚至不惜骗他也要去见的人,烟雾模糊了冰冷的侧脸,也模糊了他眼里的偏执和危险。



    黑色轿车悄无声地滑进车流,不远不近跟在江闻玉坐的出租车后面。



    二十多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栋白色大楼前,楼看着简洁又肃穆,大楼门口挂着块不显眼但挺专业的牌子——【静心心理诊疗中心】。



    跟踪的人立刻把地址和情况,一五一十汇报给韩缚危。



    手机屏幕亮了,韩缚危看着那条短却藏了不少信息的消息,靠在墙上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指间的烟灰簌簌往下掉,烫到手指他都没察觉。



    心理诊疗中心,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瓶没贴标签的药,他奇怪的身体状况和情绪反应,他对某些东西的恐惧所有事好像突然都有了说法。



    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涌上来,混着心疼,还有更深的情绪,像藤蔓似的缠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沉默了几秒,对着手机那头,声音又低又平:“不用跟了,回去吧。”



    挂了电话,他把燃尽的烟蒂按进水晶烟灰缸,发出“呲”的轻响,空旷的公寓里,只剩他一个人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的城市噪音。



    他走到客厅中间,目光落在江闻玉常坐的那只沙发上,好像能看见那人抱着猫、安安静静待在那儿的样子。



    江闻玉一直自己扛着这些,用沉默和疏远筑起高墙,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包括他。



    韩缚危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同一时间,诊疗室里。



    江闻玉坐在软乎乎的沙发上,双手无意识地攥在一起,指尖有点凉,他对面坐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医生,气质温和,叫王静,是他的主治心理医生。



    江闻玉断断续续说着话,从最近的失眠、没缘由的恐慌,到上次吃药过量住院的事,他声音很轻,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抖,像在一层层揭开结了痂的伤疤。



    “最近,认识了一个人。”江闻玉顿了顿,耳根悄悄红了点,他垂下眼,盯着自己绞紧的手指,



    “他叫韩缚危……是我的……合租室友。”



    王医生敏锐地听出,他提这个名字时,语气里藏了点不一样,她没打断,只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



    江闻玉好像陷进了回忆里,说话速度渐渐快了点,还是带着犹豫:“他……挺照顾我的。会做饭,记得我不吃什么,我生病的时候……也是他送我去医院,一直守着。”



    “哦对了,我们还一起捡到了一只小猫,它叫橙子,很乖很乖”



    他说着那些日常小事,从一碗热粥到深夜门口的灯,从被催着喝的补汤到那人关心的叮嘱。



    他没说什么好听的话,可那些细碎的细节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依赖。



    “但是……”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困惑和一点不安,



    “有时候,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有点怪。好像……要把我吞下去似的。而且他管我管得很严,我有点喘不过气。”



    他抬起手,无意识摸了摸脖子上快淡没的红痕,眉头轻轻皱着:“还有这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早上起来就有了,可能是睡觉压的,或者是橙子挠的……”



    王医生静静听着,她没急着下判断,只在记录本上快速写了几行专业的字。等江闻玉自己停下来,有点无措地看着她时,才放下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平缓地开口:



    “闻玉,听起来,这位韩先生的出现,给你带来了一些挺复杂的感受。有被照顾的安心,也有被掌控的不安,对吗?”



    江闻玉愣了一下,慢慢点了点头。



    王医生看着他:“按你说的,这位韩先生的做事方式,好像控制欲挺强,还不太分边界。这对你来说,本来就需要安全感和自己的空间,可能会让你有心理压力。”



    她顿了顿,选了个更温和的说法:“当然,这只是初步判断。关键还是你自己的感觉。你觉得跟他在一起,是更放松、更安全,还是……更紧张、更想躲开?”



    江闻玉愣住了。



    放松?安全?还是紧张?躲开?



    他发现自己居然没法马上给出清楚的答案。



    那个人的存在,就像一团矛盾的东西,强势闯进他的生活,带来让人窒息的掌控感,可又在他最无助的时候,给了他踏实的依靠,还有说不出的温暖。



    他茫然地坐在那儿,清秀的脸上写满了挣扎和混乱。



    王医生看着他这模样,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只敏感又脆弱的小动物,好像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正被一头更有侵略性的猛兽,小心翼翼圈进了自己的地盘。



    至于这头猛兽是守护者,还是别的什么,恐怕连当事人自己,都还没弄明白。



    王医生温和的目光落在江闻玉满是挣扎的脸上,她没急着逼他给答案,反倒像在引导迷路的船,把声音放得更缓:



    “这位韩先生虽然给你添了些麻烦,但确实让你感受到了些以前没有的东西,对不对?”



    江闻玉愣着,下意识点了点头,那个人带来的感觉太复杂,像冰和火搅在一起,他理不清。



    “既然他让你觉得‘不一样’,”王医生慢慢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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