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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嗽声重重响起,小厮见宋折停下,不明所以,问他是否还需要吩咐什么,宋折收回视线,走出药铺。



    将军府里,程壹在牵马逗任小莲。



    任小莲正是那日带回府的小倌,老任不敢给他拿宋家的姓,干脆随自己姓,任小莲敬他,把他当亲爷爷伺候。



    府中,就数程壹焉坏,每天变着法欺负任小莲。



    这不,听说任小莲不会骑马,程壹便每天把他丢马背上,拍着马屁股在院里散步,任小莲在马背上颠簸,只会拽着缰绳求他停下。



    宋折踏进府内,听见任小莲尖叫,程壹悠哉悠哉地叉腰看戏,那匹棕马喷出噗噗的呼声,焦躁地踏着地板,背上的人没指令,它只能沿院子来回踱步。



    任小莲一脸惶恐,唯恐扯一下缰绳,马匹就会受惊。



    老任在院里拍打绒被,今日天气极好,他把箱里的冬被拿出来晒晒,边听任小莲的嚎叫边笑得乐呵,瞧见宋折,放下手中的木杖迎上前。



    “大人,回来了?”



    “嗯。”



    “大人,叁哥他去十八营那轮值了,日落回来。”



    程壹笑嘻嘻回头,马背上的任小莲想下马给宋折行礼,但不敢下马,又羞又恼,慌张地瞧着宋折。



    宋折冷冷地觑眼程壹,平时这家伙有杨叁管着,杨叁不在,跟脱缰野马似的,尽拿任小莲开玩笑。



    “哎呀,大人,咱将军府的人不能不会骑马呀!”



    程壹心虚,移开视线,马背上的任小莲轻轻哼声,程壹坏笑,大手一拍马屁股,那马扬蹄鸣叫,大步撒欢,任小莲伏在马背上,直呼程壹混蛋。



    宋折懒得管这两人,往厢房走。



    厢房无人,但老任收拾得干净整洁,在屋里熏檀木香,把床上枕头和被子拿去外头晒了,宋折站在空荡荡的屋内,皱眉沉思。



    恭州粟阳。



    竟也如此巧。



    路上相逢



    正午时分,天气热得发邪,榕树上的知了几乎叫破嗓,林内蝉声绵延,酒肆内更是沸水般喧闹。



    “来来来,把酒满上,放开了喝!”



    “五哥,小弟敬您一杯,此票又赚了个大的,小弟实在佩服!”



    “诶,店家,快些上菜上酒啊,别扰了我们雅兴,快些快些!”



    最后催话的是镖局的壮汉,身材如牛,嗓音粗粝,不满地拍桌大吼,店家在灶台那翻锅,脸烧得热汗直流,急忙往盘上倒菜,喊来小二送去。



    四五碗垒在木托盘上,店内人多,小二端着托盘,晃晃悠悠从后厨出来,脚步生风,不想旁边跑来一个小孩,他晃了下身,肩上木托盘不稳,一碗小菜掉出托盘。



    没落在地上,有人飞快接住那碗菜。



    接碗的手骨节分明,腕边窄袖熨烫整齐,绣着金丝云纹,那人一身青灰色常服,戴斗笠,帽檐压低了,脸上覆银面,把眉眼遮得看不清,只有一片薄唇抿着。



    再往下看,腰间封带收束极紧,显得腰细韧,两柄弯刀贴着衣裳,刀鞘通体漆黑,却闪出细光,旁边椅子上还放了把长剑,剑柄缠两圈青红穗子。



    “……谢、谢谢爷。”



    小二以为是某位剑客行侠,忙不迭点头道谢,接了碗放回托盘,赶忙跑去镖局那桌上菜。



    宋折握住茶杯,微微抬眼。窗外光线猛烈,树影婆娑,那匹白马在树下歇息,低头咀嚼青草。



    这个时辰,不知杨叁和程壹是否到了驿站。



    原定两日后离京,但宋折提前先走,未过官道,而是走的州县乡道,杨叁和程壹晚他两天启程,走官道,直下恭州。官道路宽,一天能赶百里,若他们速度快,今夜应能到统州驿站。



    宋折垂眸,水面上一对平静的眉眼,他晃晃杯子,抬头饮尽,从钱袋里拿出来几两碎银放在桌上,拿起长剑往外走。



    有人进店,宋折侧身,两人一出一进,肩膀差点相撞。



    那人全身黑,头上戴一顶草帽,压着眼睛,腰间悬挂刻有“渊”字的木牌,手持长剑,双腿裹布,走路悄无声息,俨然一副打手装扮。



    出了店,宋折回头,盯着那人精瘦的背影,轻不可察地蹙起眉。



    方才擦身瞬间,他分明感受到了那人身上强烈的杀意。



    那人进店,捡了他刚才的位置坐下,没摘帽子,手不离剑。



    宋折解开马绳,翻上马背,离开前往那人望去一眼,那人喝着清酒,不知是在等谁,但目标显然不是店里的人。



    宋折夹紧马腹,白马扬蹄快奔。



    行过一段,他心觉不对,忽然想起那木牌的来处。渊,即河渊阁,大名鼎鼎的杀手阁,只要给钱,什么都干,哪怕是杀人灭口,甚至连朝廷往下派的镖车都敢打劫。



    河渊阁的杀手训练有素,武功在江湖上属中等,但一般不单独行人,两三人结队动手。



    若是冲他来,他尚可应对,可他们不知宋折走乡道,要是在官道上埋伏,杨叁和程壹……



    宋折收紧缰绳,赫然调转马头,打算返回官道。



    快马奔腾,竹林内枯叶飘飞,宋折担心那两人在官道上遇险,不敢停歇,心急火燎,听得四周竹林起风,竹节咔咔作响,他眼前一晃,白马嘶鸣,往前倾倒,他连忙松绳,还是被惯力狠狠甩到前方,连翻几下才稳住身子。



    竹子像是被摇断了,发出响耳的咔嚓声,枯叶下方飞出来一张捕网,瞬间将白马猎住,挂在老树上。



    宋折握紧长剑,打量四周。



    “嘿嘿,宋将军,好久不见!”



    空中传来得意的声音,有人踏着青竹飞来,如鹰隼急降,双爪如钩,宋折抬起长剑抵挡,那爪稳稳勾住剑鞘,他转过长剑,振刀鞘,那人松手,飞身几米,落在不远处。



    是回京那日在酒肆里找茬的矮子。



    空中接连响起竹子断裂声,胖子、银鞭银剑都齐齐落在矮子旁边,四人面露凶光,大步逼近。



    来得正好。



    不是河渊阁的人,宋折倒也不怕,他不走官道正是为了引出这些人,他之前有所怀疑,现在证实了心中猜想,京城里果然到处有这群贼寇的眼线。



    离京下恭州一事只有段理、杨叁和程壹知道,担心贼寇有所准备,他特意提前赶程,走乡道,还是被这群人追上。



    如此一想,宋折心坠寒潭。



    他与段理在向书阁的谈话想来也被反贼听了去,可是重重皇宫,谁敢这么大胆安排眼线?



    宋折竟不敢深想。



    走神刹那,迎面刺来刀剑似的鞭子,宋折回神,挥剑打开,那鞭子便软成水蛇,缠住剑鞘,宋折握住剑柄,抽剑丢鞘。



    使银鞭的是个女子,三十左右,身形敏捷,鞭子在她手中杀气十足,直扫宋折双腿,宋折掠起,银鞭追上,将竹子扫断几节也没打到宋折半分,只刺掉了那顶斗笠。



    宋折勾住竹子,鞭子从脚下刺来,他伸剑刺下,鞭子便缠住剑身,他用力勾剑,硬生生将鞭子横断。



    女人恼怒,咬牙啐骂。



    宋折轻巧落在地上,没了斗笠,银色面具泛着冷光,配上那双无情的眼,令人无端生出惧意。



    “本将军没空陪你们,四个一起来。”他转腕,用内力醒剑,剑身猛震,锋刃闪出青色的光。



    “好狂的口气!”



    那矮子仰头大笑,跳上胖子肩上,跃跃欲试。



    这时,一阵笛音从远及近传来,那人吹得不稳,每个音不是劈上天就是钻进地,歪歪扭扭的。



    四周枯叶发出嘶嘶细响,一条接一条的响尾蛇冒出头,吐着鲜红的蛇信子向几人围来。



    “大侠!快快上马!”



    随笛音而来的,还有一匹快马,眨眼间跑到宋折身后,马背上的人弯身,伸出手,宋折抬头,那人一脸鼻子灰,头发凌乱,像是从草堆里打滚回来的,衣裳上沾着枯叶。



    爱管闲事的性子真是一点不变。



    两手相握,宋折借力,瞬间跳上马背,那马被江霖打得发疼,颠了下,宋折压上那片背,下意识抚住对方的腰。



    回头看,那四人被定住了似的,四双眼睛直瞪瞪,几条蛇到了跟前也不动,傻呆呆地目送两人离开。



    蹄声渐远,只能瞧见那两片交叠的身影,四人动弹不得,面面相觑,方收平立在胖子肩上,瞧着那几条蛇缠上几人的腿,哭笑不得。



    难怪昨夜用膳,小少主给他们炖了汤,原来往汤里偷偷放药,就为今天在宋将军这英雄救美呢。



    “阿笙!”



    矮子大喝,几枚箭从林中射出,精确地将几条蛇钉在地上。



    阿笙肩背长弓,臂端箭弩,沉着张脸踢开那几条蛇,从袖里拿出药包,给每个人喂解药。



    跟在他身后的金钊双手环胸,怀抱金刀。



    “哈……可给小少主害惨了。”



    “我就说不能吃他的东西,啥时候下药咱都不知道……”



    “这要给少主知道,又得气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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