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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折没回话,卷起纸张,转身往外走,江霖抬脚去追,不知受的打击太大还是高热刚退,他眼前一白,踩着铁链绊了脚,身子往前摔。



    没摔到地上,跌进一个熟悉的怀里,宋折揽住他的腰,似是叹出了一口气,轻声道:“知道了,我派人去接他来见你。”



    作者有话说:



    没想能那么晚,磕头道歉



    其他之忧



    拿到解药,宋折扭头出了厢房直奔尉迟府。



    尉迟安捧着纸面,仔细察看,只见几样药材都是无比普通之物,心下半信半疑,按照方子去药房抓量,同宋折去到李府,煎好药,托碗给李稳喝下。



    李稳喝完整碗,脸色仍然阴紫,尉迟安不由得失望,猜想宋折遭人骗了,宋折却不言语,似要从李稳面上瞧出点什么,两刻钟后,李稳突然俯趴在床缘边,呕出一大口黑血。



    尉迟安扑过来,拍拍李稳后背,李稳抹去唇边的污血,气息极虚,吐纳着气,脸色不再难看。



    尉迟安一喜,扶人躺回床上,拿过一碗清水,李稳慢慢饮下,只觉体内登时舒坦,翻开了眼皮看向宋折,缓缓道:“我、我好许多了。”



    宋折凑近,握住李稳的腕骨探查脉搏,他虽不会医术,但也大致学过如何诊脉,试探一摸,神色松了松,尉迟安迫不及待捉过手腕,详细诊断,喜色愈深,佩服道:“当真厉害,不过寻常草药,竟能化解此毒!”



    李稳虚声道:“这毒解开了么?”



    尉迟安此前为化解茶毒劳神费力,通宵达旦地翻寻医书,以为药材极其罕见昂贵,未想只需几种寻常草药,他佩服至极,打定主意回去后好好研究几种草药的效用,兀自走了会神,慢上几瞬才道:“解了解了!你这几月吃些补血养气的汤药,身子就渐渐养好了!”



    李稳挺起身,想要施行谢礼,宋折摁住他的肩头压回床上,扯着尉迟安走出房屋,轻声道:“可会留下什么遗症?”



    尉迟安愣住,不甚确定道:“这便要看他的造化了,有人体虚,毒性太烈,容易留下病根,不过若是歇养个一年半载,心静神安,指定能好利索。”



    宋折默了默,点头,面上晃过一缕歉色,叹道:“这几日真是麻烦你了。”



    “你我之间,何谈麻烦。”尉迟安笑着摇头,往屋里看上一眼,抬眼看见天空飘过红霞,原是黄昏时辰了,向宋折拱起手道:“时辰不早,我不打扰你们谈话了。”



    宋折没有留他,送到门口,尉迟安弯腰钻进马车,挑起布帘,不忘嘱咐宋折按照那副方子熬煮一碗喝下,宋折应了一声,看着马车驶出巷子才转身回去。



    李稳听到宋折回屋的声响,勉强抬起身,攀着床柱翻下两条腿,宋折见他伤腿未愈,上前帮扶,李稳挪到茶桌那坐下,追问道:“你是如何拿到解药的?”



    宋折提起茶壶倒水,只道:“若我要你辞官,你愿意么?”



    “辞官?”李稳一惊。



    方才听到尉迟安那番话,宋折突然冒出这个想法,如今朝中风云际变,边塞战事要起,厄事将临,待在京中极易受到牵连,李稳好不容易捡回性命,宋折实在不愿他陷入危险,提出此举,不过希望他能远离京城。



    若是李稳不愿辞官,也可下调瞿州当县令,同孟净那般,在远处过生,既不掺和宫中乱事,亦能养好身子。



    李稳显然没能明白话里的意思,困惑皱眉,宋折看他,递过茶杯,平静道:“我已经派人去瞿州了。”



    李稳握住茶盏,神色更加疑惑,犹豫几下,终是反应过来,胸膛一沉,滚着喉咙道:“你要带林懿回京?”



    宋折没答,眼里却是无声的肯定,李稳嘴巴抖了下,他大病初愈,情绪不稳,听到宋折这时冒险把林懿带回,心下又惊又急,徐徐缓了几口气,冷静道:“林璨都知道了?”



    宋折点头道:“他迟早会知道。”



    李稳口干舌燥,匆匆灌下手里的茶水,默住半晌,眼里已然尽是担忧。



    “你让我辞官,是想劝我随林懿离开京城?”



    宋折转过一杯盏,盈满茶水道:“你们两个身弱体残,索性凑在一起方便彼此照看。”



    “……”



    “你临死前心心念念林懿,见不到他最后一面颇觉遗憾,如今有机会相聚结伴,为何犹豫?”



    李稳一时答不上,面色青白,他拖过茶壶,满杯再喝,略显失落道:“那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



    宋折容色一顿,眼眸微抬,攥了攥手中杯盏,淡淡道:“临近年关,宫中更忙,你需要静养,不宜多忧多虑,倘若你答应,我到时求告陛下,下调你到瞿州做个小官如何?”



    “我……”



    李稳无法答应,面目愁容,他知晓朝堂上两派暗中相斗,宋折作为段理左膀右臂,安危不定,他虽帮不上什么忙,但能陪伴宋折多些时日,两人年少分别,重逢又生怨恨,蹉跎至今。此次一别,何时能再次相见?



    “当年我们一别,我却收到了你死在塞北的消息……”李稳眼中渐渐泛起水光,他凝望宋折,嗓音里掺了几分苦楚,“宫中乱事频发,我只怕你有什么闪失……”



    宋折垂低眼帘,掩去眸里的黯然,饮着茶水道:“你若是落下残疾,我到了地府如何面对你爹娘?”



    他搁下杯盏,直言道:“你阿弟已经成家,姣妹也有了托付之人,你何必守着李府不走?林懿身世特殊,你知他下落,若是无意走漏了风声,朝中有心人便会借此传谣,你陪在他身边,既能帮我守着他,还能养养身子。其他之忧,你更不必费心,陛下和孟净待我亲近,我再如何也不会丢了性命。”



    宋折深知李稳性子,若不把话说绝,李稳是决计不愿离京的,果然,听到他最后那段稍显冷硬疏离的话,李稳面容沮丧,嘴唇蠕动,却是吐不出什么字。



    宋折松开脸色,劝道:“左右林懿没回京,还剩些时日,你好生想想。”



    李稳仍是一字不出,两人对坐一阵,宋折起身出去,唤来李姣和李定,两人得知李稳烈毒已解,欢喜得掉下眼泪,涌进屋里抱住李稳。



    宋折站在门外,听着兄妹三人的一言一语,望向日头西沉的远端,晴天生紫霞,几缕金光斜照檐下,印照在他雪白的面皮上,宋折微微合眼,吐息平缓。



    李稳病愈,后厨备了几碗补汤,整整一桌好菜,李定见李稳好转,心口大石落地,担心妻儿挂念,明日就要离京,留了宋折在府里,宋折没有推脱,待下来一起用膳。



    离开李府时天色已黑,街巷华灯初上,行客如流,宋折牵马过街,周身杂声环绕,他仿若未闻,放慢步调,隐在行客间闲逛。



    左边飘出糖炒板栗的香气,右面则是玉石古画的吆喝声,宋折目不偏移,眼前总是出现一抹清瘦灵动的身影,他兀然止步,翻上马背,策马跑出。



    夜色生冷,天上散云遮挡圆月,清辉不明,一人一马在巷中急驰,最终停在一间宽敞的大院前。



    院子是露头茶馆,里边搭有台子,说书的执一把羽扇,摇头晃脑,院里桌子全部坐满了,有小孩并排坐在台子旁边的墙头上,笑嘻嘻的。



    宋折稳坐马背,望进大院,脑子里依稀浮现出林家那间宽阔的宅院,但记不清这块大院究竟是种花栽木的园子还是学字练琴的书房了。



    林寄闲朝廷命官,位至太傅,宅府占据整条街,林家满门抄斩后,家宅大院都封上了白条,不许任何人闯进。有天有人上报官府,说是夜里听见林府里传出怪声,夜夜笙歌般,四周居民吓得心神不宁,纷纷请求官府处置这座宅屋。



    又有谣言乱传林寄闲枉死,魂魄盘旋府里鸣冤叫屈。



    段理得知此事,勃然大怒,立即下令拆掉林府,夷为平地,改做长街闹市,建了座官府坐镇的茶馆,酒水免费,为增人气,还每日请来说书的或相声的上台演讲,久而久之,这座茶馆便成了京中百姓散心闲谈的地方。



    此地曾经发生过何许事,无人再提。



    院子上空忽而响起一阵哄笑,许是讲到了好笑之处,众人皆乐,拍掌喝彩,热闹非凡。



    周旁掠起风,宋折不知站了多久,直至鼻端落下一点冰冷,他茫然抬眼,只见月光惨淡,空中粒粒薄雪飘落。



    冷风突然刮得凶猛,拍打着后背,宋折身子一沉,抬手迎到唇边,张嘴一咳,掌心接了一片红,他蜷起手,从袖里摸出丝帕,抹去那点血,待换出几口气,他掉过马身,离开了大院。



    将军府里,杨叁河綦在院里练刀,看见宋折踏进院子,齐齐收刀站定,杨叁奔过去,借着明光瞧见他脸色微白,顿时一脸担心。



    宋折照常问起十八营的操练,杨叁一一答了,宋折点着头,吩咐两人进屋歇息,趟过院子,推开厢房。



    房里有人,坐在案桌前执笔写信,闻声转过一双熠熠生光的眼睛,宋折合上点房门,踱到茶桌旁,倒上一杯水润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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