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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这样吗?似乎又不是。



    陆尚问出这些问题时,荣庸已经不太敢去想自己如今在楚清怆心中的样子了……



    罪魁祸首?十恶不赦的禽兽?



    他颤着手张开怀抱,又努力捏出一个笑,冲着床榻下温柔道∶



    “楚清怆,快出来好不好,有你最喜欢的冬笋。”



    无人回应,可黑暗中的喘息声却越来越紊乱,这是楚清怆在发抖。



    荣庸只好又柔了柔嗓子,咽下口水,轻声道∶



    “出来好不好,以后对你好,再也不欺负你了,野种也许你养着,可以了吗?”



    依旧无人可应,黑漆漆的床榻下似乎变成了一个洞,将楚清怆彻底吸了进去。



    他无法再原谅荣庸丝毫。



    楚清怆的症状已经越来越严重了,最严重的时候,他天也不肯说一句话,吃一口饭,喝一口汤,他什么都怕,怕到了极致。



    荣庸已经不敢再靠近他一点点了,陆尚稍好,但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似乎陷在了过去所有痛苦的回忆里。



    陆尚不过是抬起手为他把脉,他却吓得连连后退,头撞在床沿上,发出很大的响动,他捂着头只一味低喃着∶



    “不要打……不……小黄,救命……冷……有水、死!摔,痛痛……”



    陆尚彻底怔在了原地,冷水……摔……好像是小黄刚死的时候,他一时愤懑,找了许多同窗来“惩治”楚清怆……



    他们一起将楚清怆按在了书院的莲花缸里,等他坚持不住了又把他拽起来,看他口鼻都被淤泥掩住,这才作罢。



    到最后,他们还把楚清怆摔到了地上,看他痛苦地捂着口鼻,像只死狗一样苦苦挣扎,却不肯发出一声求饶。



    如今,过了多年,他终于听到了。



    楚清怆就这样一天天衰弱了下去。



    荣庸和陆尚商量多日,既然楚清怆的记忆留在了过去,那么如今,或许只能把过去唯一对他好的人找来了。



    连日的审讯,荣明睿精神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可他从未松过一回口,不仅将所有罪责都揽了过去,甚至连那个孩子也愿意认下。



    又搬出了宗室来,以皇室子嗣凋敝,不可随意处死龙子皇孙为由,希望能保住楚清怆和孩子的性命。



    他的确很蠢很蠢,但他对楚清怆的爱,从来做不得一分假。



    如今望着躲在床榻下瑟瑟发抖的心上人,他心痛到无法呼吸,只能冲着自己的脸颊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巴掌。



    是他……是他一次又一次地将楚清怆推进火坑,他才是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他才是最该死的那个人……



    一掌接一掌,脸颊很快便烂成了一团,荣庸不敢离太近,只在远处冷笑出声,又把头拧了过去。



    陆尚有些看不下去,这才出声阻拦道∶



    “别打了,待会儿把他吓着了,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药了……先哄着他喝点药吧。”



    荣明睿这才收住眼泪,将药接了过来,又低声道∶“有没有糖?甜甜的就行。”



    陆尚不敢做主,又转头望向了荣庸,荣庸简直有些莫名其妙,张口便想怒斥荣明睿。



    荣明睿却抬头直视着他,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意。



    “你强占了他三年,却连他怕痛怕苦都不知道。清清嗜甜如命,却因为生病不敢多吃,药又太苦,每次喝了眼睛都会红上许久,还赌气不理人,又怕痛,唯一一次撒娇就是冲着先生,让他别打手板儿……”



    荣明睿越说越是难受,而一旁的荣庸也早已把头低了下去,不敢和他对视。



    糖果很快送了过来,各色各味摆了整整几大盘。



    荣明睿没忍住又冷笑起来,但想着楚清怆的状况,终于没再说话,只是从里面挑了颗晶莹剔透的饴糖出来,放进手里。



    然后攥着这颗糖来到榻前,俯身跪下,一点点将手伸进去,再慢慢打开。



    “清清乖!喝药啦!”



    陆尚和荣庸都望了过来,几乎不敢喘气,如果连荣明睿都把楚清怆拉不住了,那他们又该怎么办呢?



    荣明睿也紧紧地盯着眼前的黑洞,可没等上太久,他的手上便附上了另一只冰冷的手,又极为灵巧的啄走了那颗糖。



    来不及高兴,孱弱的呼救声又立马传来过来。



    “明睿哥哥,跑!救……救!”



    “救……清清……跑!”



    he走向之回家(上)



    明睿哥哥?明睿哥哥……原来,楚清怆还记得!



    他分明是记得的!



    刑部数日的酷刑,荣明睿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可此刻,听着这恍若隔世的呼唤,万种心绪都化作了无边的悔意一点点涌上心头。



    他哽咽了数回,分明是想应下的,可话到嘴边,全成了不成调子的抽噎声。



    伸进榻下的手一直在颤抖着,糖没了,他也没有缩回,依旧是殷殷切切等待着回握的姿势。



    “清清,这回、这回没有父皇母后阻拦我了,不!谁也别想再阻拦我了!谁也不行!你……你还愿意跟我一起、一起回家吗?”



    周遭一片空寂,除了荣明睿的哭声什么也没有听到,可黑暗里的喘息声却一点点平复了下去。



    荣明睿听到了有人咂摸饴糖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像一只得意的小老鼠。



    然后那只手很快被另一只冰凉的手回握住了。



    “要的……要跟明睿哥哥一起回家……”



    随后,一个毛茸茸的头便从榻下钻了出来。



    韶华犹如春尽处,荣明睿终于如约接到了当年的那个少年。



    这次他没有嘴硬地说自己不在意,说被爽约了无所谓,说他不会依靠任何人,说他一个人也会过得很好很好……



    他说,要跟荣明睿一起回家。



    荣明睿将楚清怆抱进怀里的时候,荣庸终于坐不住了。



    他怕荣明睿拽不住楚清怆是真,可楚清怆真的只愿为荣明睿动容时,他又是那么得恨!



    明明他和楚清怆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才是这个故事里恩爱相携的帝后!



    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他就只能给楚清怆带去全部的灾厄?成为令他厌憎的存在?



    难道就因为这个名字吗?没有这个名字,楚清怆就不会再爱他了?



    就像他的父母一样,明明楚云璋所说的那个世界里,他们是那么的爱他,可当他不是‘荣明睿’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这不公平,这一点也不公平!



    荣明睿一抬头便见到了怒不可遏的哥哥,可这次他再也没有畏惧,再也没有退缩,而是直视着他,一点点将他逼得后退。



    “我已经辜负了清清一次,此生此世,绝不会再有第二次!”



    “那你呢,荣庸?你已经逼得他死了无数次,如今还要继续吗?”



    荣庸颓败地站在了原地,这是第一次,他不敢去看那个蠢笨不堪,又令他无比嫉妒的弟弟。



    可一低头,便能清晰无比地望见那个蜷缩在荣明睿怀里的人。



    荣庸记得,好像曾经也有那么一次,应该是有过那么一次……楚清怆也曾这样毫无防备地靠在他的怀里落泪,像是一只无依无靠的幼兽。



    他的眼睛好红好红啊,一双秋水眸里盛满了破碎的光芒,每一片都是荣庸的倒影。



    那个时候,楚清怆的眼里明明也只有他一个人,那时,楚清怆明明也认真地望过他。



    然后,耗尽所有委屈祈求了他最后一次∶“荣庸,你以后也会对我不好吗?”



    荣庸终于捂住眼睛落了泪。



    他明白,他彻底失去那个人了。



    这次,他终于没有再阻拦那个人,奔向本就属于他的救赎。



    荣明睿带着楚清怆回到了早已破败的王府。



    若是没有当年的一切,那这里本该是他和楚清怆一起长大的地方。



    云国律令,皇子只有出宫建府才能享封地领兵权,荣庸年长他许多,又因为崇州一事,在军中声望颇高。



    先皇太后生怕他争不过荣庸,再是不舍,也狠下了心,提前为他封王建府。



    可那时的荣明睿并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兴奋于不用回宫、不必受人管制,旨意下来的第一刻,他立马邀请了楚清怆与他同住。



    那时的楚清怆也不过刚满十岁,还不是会藏心事的年纪,因着《崇州风》的炙手可热,他得到了些许的关注,但却遭来了更多的打压与嫉恨。



    那时,他还会与荣明睿说上几句,可往往话还没有说完,荣明睿便已经冲了上去替他揍人出气。



    最后教训得怎么样不清楚,反正楚清怆没少被他带累得抄书罚背。



    虽然楚清怆本来也会将书抄个多遍,但他依旧很生气,像只小河豚似的,浑身上下都是刺,只要荣明睿一碰他,马上就耸肩躲开,还必要剜上他一眼。



    “荣明睿,你讨厌死了!”



    荣明睿只得摸摸后脑勺,傻乎乎地跟着陪笑,又趁他不注意,偷偷往书案上丟一把饴糖,故作惊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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