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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庸不敢再言,只默默叹出一口气。



    方略知也在队伍里,见此没忍住朝着甄如卿低语道∶



    “先生都成了那么个面容,这王爷还能一眼认出,是真爱了。”



    甄如卿横了他一眼,冷声道∶“并非所有人都是以貌取人的,不是吗?方大人!”



    方略知有些讪讪的,也不敢再回话了。



    毓王也没再管其他人,而是缓缓走至楚清怆身前,又怕吓到他,先是从随侍的嬷嬷手里取来几粒上好的赤砂糖,再轻轻放进楚清怆的小篮子里。



    这才柔声笑道∶“相交多日,如今终于得见,元祁见过先生!”



    楚清怆其实不大明白他在说什么,但还是很高兴的抓出了几块赤砂糖来放进嘴里,歪着头冲他笑。



    毓王没忍住摸了摸他长短不一的乱发,一双眼里都是热泪,略擦了擦后,这才转过身冲着身旁的老者低语起来。



    那老者满头白发,神情倨傲,对着所有人都有些不屑,只望着这位毓王时有几分慈色,被他扯着袖子求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来至楚清怆身前。



    有人认出了这就是祁国医圣陈华仲,都不禁伸长了脖子去望,荣庸心里也生出了希望,一时感动,忙也要上前。



    可楚清怆的反应还是一样,又开始哆哆嗦嗦望后躲,陈老好容易抓住他的手,此刻两手一空,没忍住冲着荣庸怒喝道∶



    “没看见他讨厌你吗?还凑上来做什么?”



    话罢,荣庸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不说话时已有几分冷色,如今冷眼相对更添肃杀之意。



    毓王怕他怪罪,忙走到了陈老身前,正欲说些什么,便见荣庸冲着他摆了摆手,恳切道∶



    “若是陈老能将先生救回,我定当酬谢,不计代价。”



    陈老听他所言,这才放缓了神色,细细地检查了起来。



    众人只见他时而点头,时而摇头,都被他弄得不知所措了,便听他对着毓王道∶



    “他体虚,可调!只消用元元的方子便是,你们都是不足而生,你的体质还不如他呢,这都调回来了,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家人太不用心,否则何必白遭这些年的罪!”



    毓王点点头,忙吩咐了随侍的关嬷嬷去备药,稍事便可熬来,怕楚清怆畏苦,又着人备好赤砂糖。



    陈老这才继续道∶“还有这面容,是被人活活打成这样的,拖的时日有些久了,也能治,只是要遭点罪。”



    “可真正的要命的,一是这噬心毒,二是这失心疯,两个都是积年的病症了,你们云国是没有大夫吗?为什么会任由他变成今天的样子?”



    he走向之疑窦渐生



    “什么意思?他的病症竟是由来已久?”荣庸不可置信,又望向了陈老。



    陈老这才轻叹出声,“他肝气郁结,又是多思敏感之人,本就应当保重自身,悉心调理,如今肝脾两伤,情志郁结,恐怕早患癔症日久。”



    “癔症?”荣庸有些不解。



    陈老解释道∶“癔症早期只是睡不安稳,多梦忧思,到后来时常会幻听幻视,想象出一些旁人并不能看到的物件或情境,久而久之,思维与记忆自然会混乱。”



    “若是再有个什么契机,逼得他无法面对现状,便为转为失心疯。”



    荣庸听得心惊,楚清怆少年时便常有忧思多梦的症状,大家都道是他体弱,也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



    可原来这就是癔症的祸根,甚至就连这体弱,其实也可以调理好的。



    是从来……从来都没有人真正的爱护过他,他们在冷眼看他痛苦挣扎,最后一点点放弃自己。



    陈老见他动容,明白他是想起了什么,便让他一一说来,这样才能更好的对症下药。



    于是除了荣庸、荣明睿外,陆尚也专跑了一趟,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最后经过陈老诊断,大致推断出了楚清怆的病发始末。



    他自少年时便有多梦的症状,又因为过度用功,所以伤脑动肝,大抵是在与荣庸成亲前后,出现了幻听和幻视,癔症加重。



    去岁火烧纸扎被逼得病发,转为了失心疯,但他复仇心切,愣是逼着自己保持清醒,导致郁气加重,彻底伤了五脏。



    最后又因孩子和种种羞辱,彻底病发,记忆颠倒,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浑浑度日。



    字字句句皆为血泪,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



    陈老摇了摇头,望着如今痴傻不已的人,轻叹出声∶“但凡早上一点点,或是没有发病这么久,至多三个月,我也能让他恢复清醒。”



    “那么如今呢?”荣庸不禁问道。



    陈老却踌躇了起来。



    楚清怆这样的经历,没有人听了会不动容,他也很想把人治好,可如今想要救治,必得要公主府的清心丸,才能有一线希望……



    这清心丸乃是集各国所长精粹的神药,除了长公主这样的人物,也再没有人能将这些全数凑来了。



    因此,他才私心想着给毓王留下,否则一旦说出口,救与不救,总归是将毓王架了起来。



    毓王也在此刻感知到了他的情绪,不动声色地将人拉到了角落。



    陈老也不客套,索性将事情一股脑说了个干净。



    毓王听后却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我还当什么呢!阿奶给我留下那么多宝贝,您和关嬷嬷、齐伯、谢叔叔又将我照顾得这样好,我难道还会有丧失理智、需要用清心丸救治的一那天吗?”



    他望了望楚清怆,又温笑道∶“与其累着吃灰,不如救人一命,也算是为祖母和小爷爷积德了吧。”



    陈老叹了口气,望着他这副不谙世事的样子,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他有句话说得对,只要他们还活着,就一定会护他周全,后来,他们也的确做到了。



    毓王的确没有用上清心丸,他以不谙世事的自己为燃芯,烧毁了一切的罪恶与仇怨。



    有了清心丸的协助,兼以祁国和云国珍贵药材不要钱的投入,效果十分显著。



    最先变化的是他的面容。



    陈老嫌他的伤痕日久,索性用了蜕皮的方子,几服药下去,旧皮褪过,新长出的皮肤柔嫩又光滑,更衬得那双瘦金眼灵巧有神。



    再加以近日的内补,两颊处明显有了肉,面色也是苍白里透着些红润。



    最明显的自然还有他的神智,他近日说话有条理许多,往日只有在看书时会格外的沉稳些,如今却能想起过去的不少事。



    那日用过药后,还主动问起了孩子的事,待荣明睿将孩子抱过来时,他虽犹豫了片刻,但还是将孩子抱了过来,悉心照料。



    毓王等人见此,自然是安心了不少。



    陈老却盯着那孩子看了许久,摇了摇头,又去找陆尚打听那孩子出生当日的情形。



    如果说那日的一瞥,只是让他暗生疑窦,那荣庸专为他们举办的酬谢宴,算是彻底坐实了他的猜测。



    当日夜宴,楚云璋也带来了孩子前来,他听说楚清怆容貌恢复,姿色甚至更胜从前,而毓王还是参与扳倒楚家的“元祁”后,也彻底坐不住了。



    他以为的那些把柄,只要毓王一句话,玉成子全都能给他倒出来。



    所以他如今最大的底牌,还是怀里抱的这个孩子。



    于是今日才专门带了小皇子来,想要博得些许的关注,让众人记起楚清怆混淆皇室血脉的丑事来。



    可惜小皇子时常遭受他的毒打,此刻窝在他的怀里一直啼哭不止,甚至还手脚并用地想要爬出来。



    楚云璋心内怨恨,却不得不摆出个温柔的笑脸来,对着荣庸道∶



    “陛下您瞧,皇儿活泼好动,日后定跟您一样,是个骁勇善战的好男儿呢!”



    荣庸哪里不知道他的意图,只冷冷地把他瞧着,心里也恨屋及乌地怨上了那个孩子。



    可怜的小皇子依旧在啼哭,楚云璋不是真心想哄,荣庸更是连装都不装,奶妈又不敢上前,到最后,他嗓子都快哭哑了。



    终于在扭动之际,望见一抹绿色身影,立马停止了哭声,嘶哑地唤道∶



    “爹……爹……抱……抱啊!”



    望着这一幕,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楚清怆本还在专注地教他怀里的“小瑜儿”抓握筷子,也被这一声呼唤惊得愣在了原地。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孩子,又呆呆地望了望怀里的孩子,最终不可自抑地站了起来,向着远处那个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的孩子走了过去。



    荣明睿忙将他抛下的孩子捡了起来,急急道∶“清清,这才是小瑜儿啊,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楚清怆依旧没有理会他,他离那个孩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小孩儿唤得也越发急切起来,到最后甚至伸出了双手,包着热泪,清晰无比地唤出了一句∶“爹爹!”



    楚清怆忙应了一声“诶!”,简直是扑了上去,期间楚云璋还想阻拦,却被荣庸一把将孩子夺了过去,又递给了楚清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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