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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份是燥热潮湿的,雨水总是突如其来。清原屋所在的街区排水设施陈旧,每逢雨天,有历史的青砖路上挤满了积水坑。



    清原嘉月那天并没带伞,抽痛的身体提醒自己克制,不要悲伤缅怀,要向前看。雨滴砸在脸上,又沿着发梢滚落,从头到脚都被淋透了。



    距离家还有一条街,她穿着湿漉漉地黑色长裙,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巷中。雨丝密密织成灰蒙蒙的网,低头看着自己溅满泥点的鞋子,突然被更暗的影子缠住视线。



    青苔斑驳的砖墙边,五条悟正蹲在那里,透明的塑料伞歪歪斜斜地举着,伞骨下缩着一只巴掌大的三花猫,他周身不可见的屏障将狼狈隔绝在外。



    五条悟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干爽的发丝跟着晃动,镜片后那双蓝眼睛望过来,“清原?你怎么这样了?”



    “没注意天气预报,忘记带伞啦。”清原嘉月调整了面部肌肉的走向,露出温和的笑,走近看那团幼猫,“五条先生,你拿好点心了吗?”



    “嗯,伊地知放到车上了。”五条悟这样说着起身,把伞柄往她怀里一塞,“替它打会儿哦。”



    清原嘉月跟着蹲下,将伞倾斜到猫身上,是一只长毛小三花,漂亮的毛发全被打湿了,可怜兮兮地蜷缩在墙根。五条悟似乎总在给猫撑伞,上次是只白色小猫。



    肩上忽然落下带着体温的外套,茫然地仰起头,五条悟弯腰拎起猫崽后颈,揣进白衬衫的前襟口袋。清原嘉月跟着起身,衣服领口还残留着属于五条悟的气息,当下更多的念头是感谢,“谢谢您,我会尽快送去干洗好的。”



    “不急,这是工作服,我有很多件呢。”他垂头在看兜里那只小猫,画面很像大猫在庇护小猫,都是毛茸茸的。



    清原嘉月此时的笑才更发自真心,抬脚向前一步要向他道别,墙根那截凸起的砖沿刮到鞋边,被绊得踉跄了一下。她并没摔倒,因为有只手从肘弯穿过,力道不轻不重地往上一托,“怎么心不在焉的哦?”



    “…可能被雨淋傻了吧。”透明雨伞还在她手中,伞面上凝着的水珠映着巷口渐近的车灯。五条悟已经转身,从墨镜边缘可以窥见幽微的光,“快回家吧,我走啦。”



    黑色的制服外套很宽大,她是披着到家的,想脱下来时,拉链锁扣和头发绞在一处。其实没有用力,那方形金属扣却脆得很,断折在指尖。



    捏着那半枚金属扣,暗觉对不起五条悟,事已至此只能找补救办法。次日将衣服去干洗好,街巷里有家裁剪店,很幸运地找到了类似的拉链锁扣。



    衣服主人在下周如期而至,她很抱歉地说明了情况,五条悟大手一挥,很无所谓,“小事啦,你不说我都看不出来。”



    至于原本断裂的锁扣,被她悄悄留下。藏到月光都照不到的角落,又随着那本秘密被一并抛却。



    人潮拥挤的涩谷被抛在车后,天色被拉成纵横交错的彩色条纹,高速地从视野中飞掠过去,最终停在一处山麓。



    “这里是咒术高专。”五条悟说着率先下车,清原嘉月也跟了下去,借着黄昏的日光向上张望,长长的台阶与红色鸟居望不到尽头似的。



    “要爬山的哦,不过我有个超省力的办法。”五条悟就站在她身后,清原嘉月依靠地上的影子与气息判断,相距不过半步。他总是神出鬼没,清原嘉月一直怀疑五条悟会瞬移,“是什么办法?”



    像在她公寓楼下演戏那天,肩膀落下一只手,可又不同于那天。成年男性的体温隔着春衫从背后透过来,这下连半步距离都没有,后背几乎贴着他。



    心脏霎时传来不正常的频率,竭力压制住不适,清原嘉月骤然转头,而对方漂亮嚣张的眼睛正看过来,“别乱动哦,我数三个数就到了…”



    “三…”在通话中听过的呼啸风声袭来,脚下踩空了。“二…”周围的空间在折叠,“一,到咯。”五条悟言而有信,周遭已变换为陌生环境。



    幸亏处理情绪的经验丰富,清原嘉月尚能维持脸上那点笑意,适时地感叹,“原来你真的会瞬移啊。”



    五条悟放下手继续朝前走,很有成就感似的,“嗯嗯,好玩嘛,很有意思吧?”



    “好玩,就是有点危险呢。”清原嘉月如实评价,那一瞬的失重感堪比乘坐跳楼机,如果不揽住她,恐怕不知道要掉到哪里去。



    五条悟说的安全环境是学校内部,清原嘉月从未见过这样的房间,四方的墙壁贴满看不懂的符咒,光线聊胜于无,这就是他的世界。



    正打量那些奇怪符文时,五条悟将墨镜也摘下了,他主动走近两步,澄澈如天空般的蓝眼珠一眨不眨地望下来,“现在很安全哦,试试?”



    清原嘉月很少动用这个能力,更没想过会用在五条悟身上。不敢如此近地直视他,低垂的眼睫细微地颤了颤,“你要设定多长时间?”



    “十秒。”五条悟很谨慎,又不放心地问,“做得到吗?”



    “可以,那我要开始了。”清原嘉月缓缓抬起左手张开,白色咒力自掌中涌出,没有阻碍地施展到卸下防备的最强术师身上,原理很像许愿。



    倒计时开始了,幽微的光仍闪烁于五条悟的眼中,看似没有任何改变。只有嘴唇轻张的微表情,昭示着术式在生效。



    这十秒短暂又漫长,那月色般的发丝低垂到眉骨下方,接着发出一声不知如何解读的笑。“嘉月…”他念出名字的音调很轻,“这种好东西藏这么久哦。”



    清原嘉月被这个称呼猝然钉住,那只是解围的即兴台词,他们的关系没有这么近。五条悟个性如此,她很快略掉这微不足道的,弯起眼睛笑着问,“你感觉怎么样?”



    五条悟答得相当快,语调也轻盈雀跃,“好极了,脑子很清爽,后悔只要求十秒了。”



    术式对自己没有任何意义,如果能帮上一点忙,令他偷得片刻安宁也很好。清原嘉月愿意送出这份礼物,她轻声提议,“我可以做到的,如果你想一劳永逸…”



    “不能常态化。”五条悟迅速摆摆手,"有时候垃圾信息也得注意。”



    拒绝得像那天一样干脆,清原嘉月还没来得及表示什么,他又向前挪动一寸,稍微弯了点腰。五条悟看起来高高瘦瘦,可骨架宽阔,俯身时将她整个人笼住。



    那张发光的脸停在很近的位置,清原嘉月又能看清他白色睫毛的走向了,像初雪落在枝桠上。五条悟的唇角轻轻扬起,“你为什么帮我啊?”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清原嘉月避开那双过分澄澈漂亮的眼睛,答得从容,“是谢礼,点心的分量太轻,感谢你帮我解决麻烦。”



    “那你真大方哦。”五条悟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些,眼珠蓝得惊人,像是能将一切遮遮掩掩的东西都照得透亮,“这个术式非常非常特别,要被当作秘密藏好。你好像全部告诉我了哎,这么信任我吗?”



    那颗泪痣随笑眼上提,清原嘉月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不信任你才奇怪吧,五条先生,你是个好人。”



    “…嗯?”五条悟直起身来,原本闲散的姿态一下子绷直,像是在抱怨什么天大的冤屈,"被这样夸得可高兴不起来哦,像在被发好人卡。”



    “和发传单一个原理吧,不接就行啦。”清原嘉月就着这个玩笑退后了一些,回到了安全距离。五条悟的行事作风就是如此,他和同学玩闹也是这样的,她不会因此感到冒犯。



    “哦…”五条悟摸出手机来,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在核对日程,那副神情倒也认真,片刻后抬起眼,目光越过发亮的屏幕落在她身上,“你下周六有空吗?我想试试一小时。”



    就像照片墙呈现的那样,清原嘉月从来不是肯宅在家里的人,周末的日程早就排得满满当当。和渡边花音约好去轻井泽是上个月就定下来的事,花音还说要拍很多照片,让她务必穿得好看一点。



    清原嘉月有些不好意思了,五条悟每次问她时间都不凑巧,她总不能瞎扯,遂诚实地说,“下周和朋友约好去轻井泽。”



    手机在五条悟掌心打了个转,“这么巧,我下周六也休息,轻井泽确实不错嘛,”



    他推开了门,令外部的照明闯进来,被突兀的光刺到眼,五条悟也要去吗?清原嘉月眯缝着眼随他离开这奇怪的房间。



    五条悟走在前面带路,走廊惨白地冷光下,那银白色脑袋晕着一圈极淡的银辉,他默了几秒回过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清原律师,你的时间一般要提前多久预约啊?”



    很明显在暗指他接连问三次都刚好有事,清原嘉月是奔着一劳永逸帮他解决疲惫才提出,可五条悟出于谨慎并不想彻底消除。



    她的身体状况还算稳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帮吧…清原嘉月做出了妥协,含笑应道,“施术很快的嘛,不用预约时间。”



    方才有点阴阳怪气的人背过身去,轻笑了一声,“你真是个好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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