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1/1)

    



    可十七岁的她,怀揣着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心,每逢周末都要赶回老街的店里,风雨无阻。



    缩在自己房间的凉席上看书,空调的冷气将灼热盛夏驱离在外。妈妈端着切好的西瓜趴在门口,不放心地确认,“嘉月,你不请假也可以的,学业比较重要吧,我和你爸爸回去就够了。”



    从书中抬头,她第六次安抚妈妈,“没事的,远藤教授已经帮我打好招呼了。”朝担心自己课业的妈妈眨眨眼睛“哎呀,谁让你把我生得这么聪明,老师可偏袒我了。”



    清原惠理放下西瓜托盘,在一旁坐下,轻轻戳了下她的脑袋嗔怪,“是,你最聪明啦,美惠子恨不得你是她的孩子,要不然把你过继给美惠子吧。”



    她笑着仰倒在清原惠理膝上,“我不要,我还是喜欢做你的孩子。”



    她们一家人有段时间没回千叶县了,这趟短途旅程既是探亲也是参加远房堂姐的婚礼。在出发前,亲手包好了预订的点心,她慎重地发出短信。【五条先生,你要的几样我都放好了。店里有阿姨在,报名字取就好。】



    听着乡间虫鸣,坐在院里啃桃子时,才收到对方的回复,【五条悟:取走咯,草莓的很好吃。后面两个月都不用预留,我要出差啦。】一般客人来不来全凭心情,没有告知店家的义务,五条悟是个特殊的存在。



    远离都市的乡间没有光污染,星星一颗一颗浮了出来,悬在黑丝绒般的暮色里,明明灭灭的,没有他的眼睛明亮。十七岁很好,未来有无限可能,摆在规整人生坦途中的意外,只有这场肆意的心动。



    乡下的氛围是静谧安全的,也不像东京的夜晚那样,都市人的压力和负面情绪太重了,随便走走夜路就会碰到诅咒。



    她是和教授请好假的,再多待几天也没事,可清原屋不能没有老板在,所以仅在乡下陪了爷爷奶奶三天。在参加完亲戚的婚礼后,一家人在当晚驱车回东京。



    千叶县到东京都只要一个多小时车程,碍于高昂的地价,许多上班族都将公寓买在千叶。这条路过去走过无数遍了,妈妈坐在副驾驶上帮爸爸注意行驶路线,忍不住插嘴,“开慢一点哦,这里照明有点差的。”



    清原宗和按照妻子要求稍微减慢了车速,忍不住炫耀,“惠理,我可是零事故的二十年驾驶经验哦。”



    清原惠理很快接话,“哎呀,这件事你说了多少遍啦,明年是不是要说二十一年?”



    “哈哈,那我一百岁了就是八十年驾驶经验。”



    车窗外千叶县的民居在夜色里连成一线模糊的深蓝,偶有灯火一闪而过,像是眨眼。靠着车窗昏昏欲睡,手里还攥着婚礼上分到的伴手礼,是一袋手工金平糖,甜味从纸袋里若有若无地渗出来。



    这种糖果好像五条悟也喜欢吃,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心思飘到了三天前那条信息上,两个月真是一段很长的时间。



    明明还是该读书的年纪,五条悟却表现得比日车宽见还忙碌。他好像一片捉摸不定的云,飘过来又飘过去,就是下不成雨。



    夏夜的呼吸浑浊而绵长,路灯一根接一根地向后退去,耳边是父母絮絮叨叨的日常,妈妈探头过来,“嘉月,你昨天睡得晚,在路上睡会儿吧,睁眼就到家了。”



    “嗯嗯…”她阖眼含糊应着,靠在车窗渐渐沉入梦乡。睁眼就到家,这是无比平常的一句话。



    叫醒她的不是妈妈,而是一声沉闷的巨响,安全带猛地勒进肩膀的痛感袭,胸腔被挤压的窒息感,是同时袭来的。



    视野被头上或是哪里流下的血液污染,耳中嗡嗡作响,灰白的手掌按在离她最近的车窗上,一只,两只,三只……



    自己尚有余力,咬牙拔出安全带的锁扣,顾不上车顶传来的沉重踏击,竭力够向前排,“爸爸…妈妈?”



    前座的两具身体歪斜着,唯有副驾上的清原惠理仍能发出细弱声息,“快走…嘉月…你快逃…”



    “普通人是看不到诅咒的,只有极端恐惧或濒死状态能见到吧。”这是五条悟某次提过的。



    可怎么逃呢?后窗已经碎裂,冒着阴森寒气的爪子从缺口伸进来。隧道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无数身形扭曲聚集,如同飞虫扑向光源,所有空隙都被堵住。



    如果这个时候有什么神明能救救她,清原嘉月将会是祂最虔诚的信徒,可这是个残酷的世界,神是不存在的。



    右肩被刺穿时,内心反而沉静下来,一个念头清晰得发亮,不应该是这样。诅咒不应该袭击他们,车窗不该碎,爸爸不应该不能回应她的呼唤。这些怪物应该消失,这个闷热的,令人窒息的夏夜不该以这种方式结束。



    大脑内的神明回应了祈祷,陌生的术式从破败的灵魂开出花来,像推导数学公式与理解法条那样简单。它能做到什么,怎么施展,有什么效果,这些答案在感知中明确得近乎刺眼。



    一片白光替代了被血模糊的视野,体内涌出的力量像一双手,以拒绝诅咒存在为前提,强行覆盖了现实,把那些东西从世上抹除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钟,也许是几分钟,世界恢复了应有的秩序。



    前座的人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风筝线。副驾一侧的车门扭曲变形,安全气囊泄了气耷拉下来。



    跪在座椅之间的缝隙里,她的双手按在妈妈的肩上,指缝间全是血。试着再次发动术式,拒绝受伤,拒绝流血,拒绝正在消逝的生命,可已经发生的事是无法改变的。



    “…不要伤心……”清原惠理用尽最大的力气在说话,眼皮半阖着,嘴角还有血迹,但声音是柔和的,像是在哄小时候做噩梦的她,“…不要难过……”



    “妈妈…”自己的声音在抖,她把掌心按得更紧,却什么都流不出去,能做的只有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像个溺水之人徒劳地扑腾着。



    “好好活下去,不要伤心。”清原惠理的气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从唇缝里漏出来,“不要伤心,妈妈永远爱你…”



    没有被悲伤冲昏头脑,连眼泪都像被堵住了,她拒绝接受这样的现实,把全部的意志都对准了眼前正在发生的事。生命力像往漏水的桶里灌水一样,极力重复着拒绝。



    可神明不再回应她了,反而因她的贪婪降下惩罚。剧痛是从心口炸开的,呼吸和心率都开始过速。



    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话,不要伤心,不要伤心,不要伤心。无忧无虑的青春,在那一天彻底终结。



    比警察来得更快的是一群神秘的人,她在生与死的边界浑浑噩噩,被辗转带到许多陌生的地方。再睁眼,就见到了唯一眼熟的人,家入硝子。



    略去了细节,她从那段回忆走出来时,午后的慵懒阳光被纱帘筛成更温润的柔光,五条悟剔透的蓝眼睛若有所思地闪动着,“…怪不得。”



    就算是朋友,也不能在对方房间待太久。她没忘五条悟来轻井泽的目的,跟着站起身询问,“什么时候施术?”



    五条悟维持着依然不可一世的嚣张坐姿,他去哪都像回自己家,“嗯?那就现在吧。”



    说着他摘下了墨镜,揉了揉眉心,却没像上次那样主动走近,只是抱怨着,“你能不能理解,眼睛和脑子都很吵,很烦哎,中午又没甜品吃,我好像要低血糖了。”



    需要摄入热量她是信的,可要低血糖了这种话,如果被七海建人听到,绝对会被狠狠翻白眼。五条悟这样嘟嘟囔囔的,倒有些过去的影子,挺可爱的。



    不禁垂眼笑笑,她走近了两步抬起手,“那麻烦解除一下那个…”不知道五条悟那层屏障叫什么。



    五条悟挑了挑眉,缓缓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悬停在距离她掌心一寸的位置。他的指尖微微施力,她能感觉到一层隔阂,分明在接近,可却像永远触碰不到。



    他的视线落在手上,难得没有那些多余的表情,“你感觉到了吗?”他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这叫作‘无限’。”



    比起与异性迫近碰到手,她对原理更好奇,眯起眼思索,“这是什么原理?”



    五条悟也不愧教师的本职,他不吝赐教,“听说过阿基里斯追乌龟的故事吗?”



    不需要他解释更多,她转眼间听懂了,“所以…是类似运动和无限的哲学悖论?”



    “好聪明。”五条悟赞赏道,手指从她掌心张开,转而顺着指缝滑进去,轻轻地,慢慢地,扣住了她的手,整个动作像是在解除什么封印。



    十指交握的瞬间,清晰地感觉到那层屏障消失了。皮肤之间不再有任何阻隔,体温,脉搏,指节覆上来的真实触感,全部毫无保留地落进她的左手。



    五条悟松手的动作也干脆利落,像真的只是配合做了一次科普,不太严肃的笑意又浮了上来,“解除啦。”



    如果换成别的男人这么干,早被当作耍流氓了,可五条悟是没办法用常理去判断的。就算这样,她的心脉还是很静,或许在咒术高专的惊悸是因为太突然。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