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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訓練場上被她用釘子釘出的坑洞從東側延伸到了西側,每一個坑洞都代表一次失敗。 



    但她從來沒有重複過同一個失敗。 



    虎杖悠仁每天陪她練到天黑,兩個人的拳頭在訓練場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坑,有幾次打到太晚被熊貓從宿舍裏探出頭吼了一嗓子“還讓不讓人睡覺”,兩人才拎着外套灰溜溜地回宿舍。 



    釘崎野薔薇每次回宿舍之前,都會繞到禪院真依的花壇邊,看一眼那些矢車菊在月光下的樣子,确認它們沒有被夜風吹斷。 



    有一天晚上,她發現有一株矢車菊的花瓣被夜蟲啃了一個小缺口,第二天她就用共鳴術式在花壇周圍布了一圈極細的防護釘。 



    不是攻擊型,是震動型,蟲子靠近時會發出極細微的震動把它們吓跑。 



    禪院真依早上去澆花時發現了那圈釘子,站在花壇邊看了片刻,手指輕輕碰了碰其中一根釘子的釘帽。 



    釘帽還在微微震動,頻率低到幾乎感覺不到。 



    她沒有去問釘釘崎野薔薇,只是那天晚上在花壇邊多待了一會兒,把每一株矢車菊的葉片都檢查了一遍。 



    釘崎野薔薇在宿舍窗口遠遠看到花壇邊那個蹲着的身影,把窗簾拉上,嘴角有個極小的弧度。 



    她知道禪院真依發現了,禪院真依也知道她在窗口看。 



    兩個人誰也不沒破。 



    幾日後,夜蛾正道在教員會議上提出助學旅行的方案。 



    他站在會議室前方的投影屏前,屏幕上展開的是東海道沿線地圖,三條路線分別用紅藍綠三色标注。 



    東京線覆蓋鐮倉和橫濱近郊,京都線覆蓋大阪和奈良,靜岡線沿東海道一路向西,途經箱根、靜岡市區和周邊神社群。 



    名義上是“分批分地區進行咒術實地教學”,結合沿途的咒物考察和咒靈清剿任務,讓學生在實戰中鞏固咒術理論。 



    實際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是給學生們一個喘息的間隙。 



    讓他們離開禪院家廢墟的陰影,離開那些還在愈合的傷口,去看看陽光下的風景,去觸摸一些不是武器的東西。 



    夜蛾正道說“這是教學任務”的時候,眼神在五條悟臉上多停了一瞬,然後迅速移開,像是在暗示什麽又像是在警告什麽。 



    七海建人被安排在京都路線,他在收到任務通知書時沉默了片刻,拿起筆在通知書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這就是所謂的帶薪休假?不,這是另類加班。” 



    字跡一如既往的工整,每個字的間距都分毫不差,只有最後一個“班”字的收筆處多了一道極細的劃痕。 



    那是他寫完最後一個字後,筆尖在紙上多停了零點幾秒留下的。 



    灰原雄從他身後探出頭看了一眼那行字,開玩笑道,“娜娜米,你上次說這句話的時候至少還笑了一下。” 



    七海建人面無表情地合上通知書,“我笑了,你沒看見。” 



    灰原雄舉起雙手做投降狀,但嘴角壓都壓不住,“下次我一定會仔細看。” 



    然後,灰原雄從口袋裏掏出一包剛買的京都限定八橋餅放在七海桌上,說路上可以吃。 



    七海低頭看了一眼那包八橋餅,包裝紙上印着京都的風景圖,桂皮糖的甜香透過紙袋飄出來。 



    他把通知書折好放進口袋,把八橋餅也放進了口袋。 



    灰原雄在他身後無聲地握了一下拳,轉身時差點撞上門框。 



    七海建人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看路”,語氣平淡,但灰原雄聽出了那三個字裏藏着的一絲笑意。 



    五條悟在會議結束後單獨找到夜蛾正道,他把自己的名字和野山繪理的名字并列放在同一批名單上,理由冠冕堂皇。 



    一年級的實戰課需要兩個特級盯着,靜岡沿線近年來的未标注咒靈事件明顯增多,萬一是羂索留下的後手也好及時應對。 



    他說這些話時語調平穩,表情正常,手指沒有多餘的小動作。 



    但他說到“兩個特級”的時候,把“兩個”這個字咬得比平時輕了半度。 



    只有在他說真話但又不完全在說真話時才會出現這個習慣。 



    夜蛾正道看了他片刻,不是審視,是那種“我已經看穿了一切但你既然找了個合理的借口那我就給你個臺階下”的沉默。 



    然後夜蛾正道問了一句“還有別的理由嗎”。 



    五條悟沒有回答,嘴角有一個弧度。 



    夜蛾正道最後還是批了,他在名單上蓋章的時候追加了一個備注。 



    “請将每日的咒物考察記錄交至教務處,格式參照标準任務報告。這不是約會,悟。” 



    五條悟看完備注,把名單折好放進口袋,動作随意,但折紙的角度比平時整齊了至少一倍。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偏頭說了句“謝謝”。 



    夜蛾正道已經低下頭繼續批改文件,只是揮了一下手,那個手勢的意思是“快走”。 



    …… 



    一年級的隊伍由五條悟和野山繪理帶隊,虎杖悠仁、伏黑惠、釘崎野薔薇随行。 



    路線從東京出發,沿東海道向西,途經鐮倉、箱根、靜岡,終點在京都與其他隊伍會合。 



    五條悟在出發前特意把自己的墨鏡換了一副新的,鏡片顏色比之前那副略淺,能在陽光下看清他眼睛的輪廓。 



    釘崎野薔薇注意到這個細節後低聲對虎杖悠仁說,“這人從頭到腳都在孔雀開屏”。 



    虎杖悠仁看了一眼五條悟的方向,牛頭不對馬嘴道,“孔雀開屏也是鳥。” 



    釘崎野薔薇有些無語,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五條悟不知道聽到了還是沒聽到,把墨鏡往鼻梁上推了一寸,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 



    出發那天下了小雨,雨絲極細,落在車窗上幾乎沒有聲音,只在玻璃表面留下一層薄薄的水膜,把窗外的風景暈成一片模糊的水彩。 



    釘崎野薔薇率先搶占了最後一排這個最佳觀察位。 



    虎杖悠仁摸了摸自己還在往下淌水的頭發,挪到了前一排。 



    伏黑惠坐在靠過道的位置,玉犬縮小成巴掌大小蜷在他膝蓋上,鼾聲輕微而有節奏,耳朵偶爾會抖一下。 



    那是玉犬在做夢,他猜大概是夢見了訓練場東南角的樹蔭。 



    五條悟坐在野山繪理斜後方,手裏拿着一本剛在服務區買的靜岡旅游指南,翻到“情侶必去景點10”那一頁看了片刻,然後把那頁折了個角,折得極整齊,像是生怕折歪了會被誰發現。 



    野山繪理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極細的陰影,呼吸平穩而緩慢。 



    她沒有睡着,只是在閉着眼睛整理接下來幾天的任務路線。 



    她能感覺到五條悟在看旅游指南,能感覺到他翻到了某一頁停了下來,能感覺到他把那一頁折了個角。 



    五條悟沒有叫她,只是把旅游指南合上,把那頁折角壓平,然後又折了一遍。 



    這次的折痕比上一次更深,折線完全重合,他折完之後自己看了一眼,似乎對這個精準度很滿意。 



    到達鐮倉後,巴士停在鶴岡八幡宮附近的停車場,雨已經停了,地面上殘留的水窪倒映着參道兩側的櫻花樹。 



    雖然花期已過,但枝頭的綠葉在雨後被洗得發亮,葉尖還挂着一滴将墜未墜的水珠。 



    釘崎野薔薇在參道入口的大鳥居下強迫所有人站成一排拍合影,自己站在正前方伸長手臂舉着手機,鏡頭把大佛的發髻切了一半。 



    虎杖把伏黑惠推到正中央,伏黑惠面無表情但沒躲。 



    他甚至在快門按下之前悄悄把袖口的繃帶往下拉了半寸,遮住了那些還在愈合的勒痕。 



    野山繪理站在最邊上,手裏拿着剛買的鐮倉限定團子。 



    團子被串在竹簽上,裹着一層焦糖色的甜醬油,咬開之後是紅豆沙餡,豆沙裏還混着極小的糯米粒,咬下去時有雙重的軟糯口感。 



    五條悟站在她旁邊,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杯她喜歡喝的橙汁。 



    杯身上還貼着那家果汁店的标簽,标簽角落畫着一顆極小的橘子。 



    她接過橙汁的時候瞥了他一眼,他正在專注地研究大佛的發髻結構,仰頭看着大佛頭頂那些螺旋狀的銅制發髻,仿佛那個發型裏藏着什麽咒術奧秘。 



    她沒拆穿他,只是把團子分了他半串。 



    五條悟也不客氣,接過去後,咬了一口。 



    釘崎野薔薇從鏡頭後面探出頭,“親愛的老師們,你們兩個能不能別在我拍照的時候開小差?” 



    五條悟把團子簽子往身後一藏,動作快得連殘影都沒留下。 



    虎杖悠仁神秘兮兮地跟釘崎野薔薇說他看到了,釘崎野薔薇自然沒有錯過,她不需要看到也知道五條悟在藏。 



    快門就是在這個時候被釘崎野薔薇按下的。 



    照片裏五條悟的手正好在把團子往身後藏的瞬間,野山繪理偏頭看着他,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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