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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傩的每一道空間切割都被這只咒靈吞下。 



    它張開嘴,嘴裏的空間結構是野山繪理用繪畫成真術式臨時編織的,一個微型的鏡面結界,将吞入的切割軌跡反射回去。 



    宿傩切開的空間被縫合咒靈重新封上,宿傩切開的傷口被縫合咒靈重新連上,連宿傩切開的結界也被縫合咒靈修複。 



    每一次縫合都讓宿傩的咒力回路承受一次逆向沖擊,切割越強,反彈回來的縫合就越強。 



    冥冥通過野山繪理的傳訊烏鴉知曉借咒力一事,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向各地咒術師傳達借咒力的請求,所有人的回應已經通過烏鴉傳回來了。 



    這不是冥冥去勸說的結果,是所有人主動的選擇。 



    灰原雄在東京邊殺咒靈,邊把咒力注入烏鴉時說了句“繪理前輩加油”,聲音裏帶着他一貫的陽光和乾勁。 



    七海建人斬殺咒靈的手也忙個不停,但并沒有吝啬。 



    庵歌姬在京都把咒力注入烏鴉時說“這可不是免費的,回來請我吃甜品”,聲音裏帶着笑意,但注入咒力的動作毫不含糊。 



    家入硝子在醫療室裏放下手術刀,把咒力注入烏鴉,什麽也沒說,只是把指尖在烏鴉翅膀上多停了一瞬,指尖的溫度比平時低了半度。 



    那些咒力通過烏鴉的傳訊軌跡從全國各地彙聚而來,每一道咒力都沿着烏鴉飛回的路徑湧入野山繪理手中的融合咒靈體內。 



    咒靈的形态從模糊變得清晰,身上那些刻滿在場所有人咒力紋路的鱗片逐一亮起。 



    它擡起頭,眼睛是粉色的,瞳孔深處倒映着站在它面前的野山繪理。 



    她彙聚衆人之力戰勝宿傩,融合咒靈在最後時刻化作一束光,從宿傩胸口正中貫穿而入。縫合概念在宿傩體內逆向運轉,将他那些被津輕太鼓震裂、被足洗邸踩碎、被送行拍子木點燃、被送行提燈反彈的咒力回路全部縫合在一起。 



    然後一次性引爆。 



    宿傩的身體開始崩解。 



    不是被攻擊擊碎,是被縫合之後的力量自噬。 



    他的咒力回路在融合咒靈的縫合下短暫地恢複了一瞬間的完整。 



    然後超過了這副臨時軀體的承受極限,從內部開始解體。 



    野山繪理在同一瞬間用畫筆将崩解時散逸的靈魂力量全部導入天元結界。 



    不是封印,是轉化。 



    宿傩的靈魂力量被轉化為天元結界的養分,強化結界的穩定性。 



    天元無需再吞噬星漿體。 



    與此同時,九十九由基他們那邊也結束了戰鬥,裏梅在不甘中化為了灰燼,随着宿傩一同消散。 



    宿傩被天元同化徹底消亡的那一刻,整個靜岡海岸忽然安靜了。 



    那些被切割結界攪亂的浪頭還在往岸邊打着不規則的泡沫,泡沫裏混着剛才戰鬥中濺入海中的咒力殘渣,在夕陽下泛出極淡的虹光。 



    棧橋已經碎了大半,只剩靠近海岸的那幾根木樁還勉強立着,樁面上刻滿密密麻麻的切割痕跡,那些痕跡深淺不一,最深的一道幾乎要把整根木樁切成兩半。 



    五條悟和野山繪理并肩站在殘存的棧橋盡頭。 



    她的外套袖口被切割軌跡的餘波割開了好幾道口子,左肩的布料上還沾着擋下那一擊時留下的焦痕,頭發被海風吹得亂七八糟,幾縷碎發黏在額角的薄汗上。 



    他也沒好到哪去,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被切掉了,鎖骨位置有一道極淺的劃痕,是宿傩最後一道切割的餘波留下的,傷口的邊緣已經凝結,但還在微微發紅。但兩個人都是站着的。 



    野山繪理偏頭看了他一眼,他的鎖骨上那道劃痕在夕陽下泛着極淡的紅光。 



    她忽然想起自己剛才在預知夢裏看到的那一幕,他的心跳停擺的那個瞬間。 



    她移開視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在微微發麻的指尖。 



    五條悟叫了她的名字。 



    “野山繪理。” 



    他把每一個音節都咬得很清楚,尾音沒有上揚,沒有他慣常的輕佻和張揚,鄭重得像是在簽署一份不可撤回的文件。 



    她轉過頭看着他。 



    海風把他的白發吹得遮住了半邊臉,但他的蒼藍六眼沒有任何遮擋地正對着她。 



    她能在他眼睛裏看到自己的倒影,頭發亂糟糟的,臉上還沾着灰,左肩的衣服被割開了好幾道口子。 



    但他在看她的時候,眼神和平時在走廊裏等她批作業時一樣專注,好像周圍那些還在翻湧的浪頭和泡沫都不存在。 



    然後戰火未滅的背景中,煙花燃起。 



    第一束煙花升空的時候,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那聲炸響來得太突然,五條悟已經到嘴邊的話被煙花炸響的聲音完全蓋住了。 



    野山繪理擡頭看向天空,防風林邊緣的方向升起了三束煙花。 



    第一束是金色,炸開時火花像瀑布一樣從高空傾瀉而下,每一粒光點都在墜落的過程中逐漸黯淡,最後在海面上方化作極細的灰燼。 



    第二束是粉色,炸開時火花在空中鋪成一片巨大的愛心形狀——邊緣整齊得不像虎杖的手筆,大概是釘崎畫的,愛心尖端還帶着一圈極細的銀邊,那是她用共鳴術式在煙花筒內壁提前刻好的。 



    第三束是歪歪扭扭的、勉強能辨認出來的心形。 



    那是虎杖悠仁他們提前準備好的煙花。 



    釘崎野薔薇把煙花筒埋在防風林後面的沙坑裏,她說埋在沙子裏不會被海風吹倒,而且萬一被五條老師提前發現還能謊稱是來撿貝殼。 



    她當時蹲在沙坑邊用手把沙子一層層拍實,嘴裏還念叨着“這次一定要成功”。 



    伏黑惠負責計算引線的燃燒時間,他把每根引線的長度都精确到厘米,根據煙花筒的大小和火藥量反推出了點燃順序,在草稿紙上畫了至少三版示意圖,每一版都被釘崎否定了一次。 



    “第一版太複雜”“第二版引線會纏在一起”“第三版可以”。 



    虎杖負責點火。 



    釘崎本來不想讓他點,但他說“這種大事怎麽能不讓我來”,還用手比劃了一個點火的動作,說這是他從電視上學來的專業姿勢。 



    伏黑說讓他點吧,他把打火機塞進了虎杖手裏。 



    但戰鬥打亂了所有計劃,煙花筒被沖擊波震得滾進了防風林的樹叢裏,有一個筒還滾到了最遠的那棵松樹下面,伏黑惠的玉犬在樹叢裏找了許久才把它叼回來,叼回來的時候尾巴上沾滿了松針和泥土。 



    三個學生在海灘戰鬥剛結束、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震驚中沒回過神的時候,偷偷從廢墟裏把煙花筒挖了出來。 



    引線被海水打濕了一大半,虎杖趴在地上用咒力小心翼翼地烘乾引線。 



    他把咒力控制在最低檔,太強會把引線直接燒斷,太弱又烘不乾。 



    他的手指在引線上方來回移動,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釘崎在旁邊舉着錘子幫他擋風,她的共鳴術式在擋風這件事上意外地好用,錘子表面發出一層極薄的震動屏障,把海風全部隔絕在外。 



    她一邊擋風一邊低頭看虎杖手裏的引線,嘴裏念叨着“慢點慢點,那條還沒乾透”。 



    伏黑惠從裏梅冰牆廢墟裏撿到了一個打火機,那是裏梅在結印時從袖口滑落的,冰晶棱柱碎裂時被埋在冰屑堆裏,打火機的金屬外殼上還沾着幾片未融化的冰晶,在夕陽下折射出極淡的冷藍光。 



    伏黑惠在掌心握了片刻,确認裏面還有燃料。 



    他把打火機貼在耳邊輕輕搖了一下,聽到了燃料晃動的聲音,然後遞給虎杖。 



    虎杖接過打火機,蹲在引線旁邊,手抖得點了數次才點着。 



    引線燃起來的時候他整個人往後彈了半米,被釘崎一把拽住後領:“你別跑那麽遠還沒點完!後面還有兩個筒!” 



    虎杖說“我知道我知道”,然後又蹲回去繼續點第二根,嘴裏還在念叨“這次一定一次成功”。 



    伏黑惠站在旁邊,玉犬從他影子裏探出半個頭,耳朵朝着引線燃盡的方向豎起來,尾巴在影子邊緣輕輕搖晃。 



    第一束煙花升空的時候,五條悟剛好說到最後一句。煙花太響,野山繪理的耳朵沒聽清最後幾個字。 



    煙花炸開的聲波壓過了一切,但她從他的口型讀出來了。 



    她的視線從他的嘴唇移到他的眼睛,他的蒼藍六眼在粉色煙花的映照下倒映着她的臉。 



    和她在預知夢裏見過的那場死亡完全相反的畫面,他在向她承諾這輩子不會再讓她看到同樣的場景。 



    不是輕佻的玩笑,不是張揚的挑戰,是承諾。 



    一個特級咒術師對另一個特級咒術師的承諾,一個男人對他愛的人的承諾。 



    她假裝煙花太吵沒聽清,但耳朵尖是紅的。 



    那片紅色從他叫她的全名時就開始蔓延,從耳朵尖蔓延到耳垂,從耳垂蔓延到頸側,蔓延到被碎發遮住的顴骨上方。 



    他沒有拆穿她,但六眼能看到那片紅色的每一寸邊界,能看到她偏過頭時嘴角那一絲極細微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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