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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还未散尽,徐来之迫不及待地要将他的领地往夜里折腾,没那个耐性过白天。



    家政房门在走廊尽头轻轻关上了,咔嗒一声,很识趣。



    他手掌下紧扣着一截腰,隔着厚毛衣料子能感受到阔别已久的弧度与韧劲。徐来之忍无可忍,另只手贴住姚眷发烫的脸,大拇指很粗暴地碾过对方嘴唇,脑子里全是香槟酒亮晶晶沾在上面的画面。



    随餐酒的度数可以忽略不计,故而他清楚知道这并非酒精作用,而是身体和意识实打实的叫嚣。



    颊侧的手不老实地滑到后颈摩挲,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固定住猎物。他衔着满腹渴望吻上去,窃喜失而复得、欣喜旧梦重温,然而下一秒,姚眷的手抵在了他胸口上,毫不客气地狠命一推。



    徐来之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退开,连带那些来不及收拢的欲望和狂喜一并狼狈拖曳在空气中,扯得他不知哪里生疼,愣愣站在那里。



    这一下姚眷用了十足的力气,或许本能大于思索,收手之后靠在墙边兀自喘息了一阵子。



    他太久没有跟徐来之有过深入的肢体接触,当他落入这个熟悉怀抱的时候,另一种更熟悉的记忆条件反射般攫住了他,不然他早就该在徐来之碰他第一下时就把对方推开。



    像被人喂过的猫会蹭人的腿,被人摸过的狗会冲人翻肚皮;他被徐来之养出一种下流的天性,哪怕发生过很多让他痛苦的事,在被抱住的一刹那姚眷还是会想到情爱、亲吻,乃至更深入的令人腿软的事情。



    这让他感到恶心。



    客厅渗过来的光线黯淡下去,于地板上消失无踪。



    徐来之抿抿嘴巴,理智上不接受这份拒绝,再次强硬地靠上去。姚眷用比前一次更快更坚决的速度握住他手腕,两人僵持在混沌黑暗里。



    “徐来之,够了。”



    姚眷忽然发现没开灯是个很正确的选择,这样他就不必面对徐来之的目光。



    “我考虑过了,既然我妈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这件事……这件事就这样吧。”



    开头有些艰难,但姚眷在卡了一个壳之后像是打开某个开关,在心里酝酿了许多次的话前呼后拥倾泻出来,很多话前后颠倒着往外涌。



    “我托师姐卖了几幅画,支撑我妈的复查没什么问题。你租的那间房子,我会定期把租金给你,不会住太久。开学是最后一个学期了,我出去实习手上会有钱的,毕业了,我们一家人就离开松津,永远不回来。”



    这地方留有太多不堪的回忆、未知的风险。姚眷宁愿一辈子回到抚青去,一家人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平安健康地过完后半生。



    “我妈那边,我会找个理由和她解释。我会劝他们两个回抚青,其实他们也早就想回去了。那地方远,又挺小的,街里街坊都是熟人,你也不用担心徐二找我们麻烦。”



    姚眷抬头看向徐来之的双眼,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



    “我们就这样吧。”



    徐来之没说话,姚眷倚在墙上等他表态,很久都没等到,于是放弃。



    “我上楼收拾一下东西。”



    姚眷抬手开了灯,侧身错过面前僵直站着的那道影子,却在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被揪住了后衣领。



    他头皮一炸,本能一肘弯拐上去,徐来之一声不吭地接了,欺身将他按在墙上,那架势像要把他钉死在这。



    “这就是你今天赏脸跟我吃饭的原因?”



    徐来之笑的时候眼白里有血丝渐渐往上爬,他捏着姚眷肩头那一块小骨头使劲,姚眷疼得一皱眉,上头的那点酒意霎时间褪个干净。



    “你什么意思。”



    姚眷态度冷下来。



    徐来之有些头痛,他撒开手揉了揉太阳穴,不明白短短分钟,怎么好好的氛围毁了个干净。



    “不对,我不是,呃……”他指尖往皮肤掐得用力,借这股痛意勉强找回些理智。



    “我是说,那敏的病好了,我们俩之间的误会也解除了,之后我们应该——”



    “有什么是我应该的吗?”



    姚眷忽然打断他的话。



    “你觉得你的债还清了,我应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和你……上床?”



    姚眷顿了一下,他脑子很乱,刚才那一吻的热度还残留在唇角,荒唐的是他想不出来一个准确而体面的词来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沉默一点一滴蓄进四方形玄关,再无声外溢。徐来之浸在其中双耳堵得发痛,满腔翻涌情感无处可去、无人接收,只能随沉默流走。



    “我上去拿东西,很快,”姚眷拂开他的手,“祝你早日弄死徐英华。”



    姚眷所言非虚,从客房床头拎走一只行李箱能用得上几分钟,他出门打个车,四十分钟后他就可以将这两年的爱憎纷扰抛之身后,拥抱新生活。



    前提是徐来之没跟着他走上来,没在他拎着箱子出门之前,站在卧室门口把门堵死。



    姚眷警觉起来,把箱子立在身前:“你非要干这种不体面的事吗。”



    “你现在能去哪?”徐来之抱着胳膊,松散地倚在门上。



    他花半层楼梯的时间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丧权辱国,这不是他办事的风格。当情感因素过大地干扰判断,他就会变成被人牵着的狗,对此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夺回主动权。



    “那敏和张学工的房子太小,没有你下脚的地儿,你去了也不方便。住宿舍,学校没开门。”



    姚眷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紧。



    “就算你攒了点钱,够给她看病的,但至少上半年你们离不开松津。徐英华让你盯着我,还知道用那敏拿捏你,你就这么有信心,你们仨的人身安全都不出现任何一点意外吗?”



    徐来之缓缓踱过来,逼得姚眷往床边退了一步。



    他说这些姚眷不是没有想过,但他不敢再赌徐来之的无常。



    那敏病愈是他取舍之后最大限度能够追回的债务,他知道赌徒被催债的逼急了就会发疯,若是徐来之自觉弥补已经到位,就会反过来向他重新索取,到那时很难走脱。



    多留在这一天,就多一分可能被拖回徐家人的纠葛。



    姚眷隐隐有些渗冷汗,他跑路的意图太明显,被徐来之立刻识破了。



    果然,徐来之走得更近,一块接着一块地往上加砝码。



    “你不想亲眼看着徐英华被踩进泥坑里?”



    这对姚眷来讲是莫大的一个诱惑,倘若离开徐来之,他可能连徐英华的面都再难见到,更遑论复仇。



    “你怎么知道你会赢他,”姚眷哑着嗓子道,“我没心思再看你们家的勾心斗角。”



    “我会赢他的。”徐来之说得笃定,没给姚眷再反驳的空间,画风陡然一转。



    “总之你没必要为了躲我,非赶在错误的时机做决定。我说过,这些都可以包含在我欠你的里面,我什么都愿意为了你做。”



    说到这,他停住脚步,叹息般开口。



    “姚眷,我爱你。”



    姚眷喉咙兀地被什么东西哽住,他膝盖弯撞在床沿,冷不防向后跌坐在床垫上。徐来之顺势单膝跪在他面前,很虔诚的一种姿态。



    “以前是我错了,姚二宝,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姚眷脑子轰然炸开锅,残存的酒精麻痹着他的感官,让他没法在第一时间推开眼前的男人。



    与之前无数次调情或玩笑的口吻不同,这话说得太正式,让姚眷颇感痛苦地埋下头,一手撑在眉骨上,阻止道:“别说了。”



    姚眷感觉自己坐在悬崖上,怎么选都难以逃避掉落的命运。他徒劳抓住拉杆箱勉强抵在身前,徐来之这话说得太晚了,偏偏要在他醒过一回之后才听到,他已经不好骗了。



    “不可能的,发生过的事已经发生,徐来之,太晚了。”



    他抹了把脸,横下心,看向眼前的男人。



    “你另请高明吧。”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uu们!周末愉快!



    又在写吵架了啊啊拉大锯扯大锯啊啊啊qaq



    



    95



    新租的房子距离三院不远,这条路姚眷走得驾轻就熟。



    一路上他脑海里念头纷杂,不断想着距离那敏出院还有些时日,起码在这段时间可以与徐来之切割出一段距离,作为日后彻底分开的铺垫;却又把徐来之口中种种不利因素反复咀嚼一遍,发现无计可解。



    拎着箱子下公交时被凛冽夜风一吹,姚眷这才冷静了些,意识到自己确实被徐来之的示好逼出一时冲动,过于草率地提起这个话题。



    在单元楼下站了几分钟,他还是选择将行李箱往楼梯下堆放童车纸板的地方一塞,独自上楼去。



    开门后张学工诧异了几秒,但并没有急着把姚眷迎进屋里。而是学着医院里那样,端出一把小喷壶,给姚眷上上下下消杀了一遍。



    “进来吧进来吧,我想着养成习惯,等你妈出院住过来之后都这么操作,避免再感染上什么病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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