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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筠眨巴了两下眼睛,说:“我听姐姐的,姐姐听四哥的。”



    这番话引得众人笑了起来。



    “姑娘这么机灵,我可有好东西给你。”润娘说罢便起身往院子外去,抬了一辆竹车进来。



    许箐看到属于自己那个时代的东西重现在眼前,不由得激动地站了起来,恨不得自己坐上去重温一下童年。润娘似乎是有术一般,直接将许箐抱起放入车中,道:“我特意做得大了些,先前已经让守衷试过,结实得很。”



    是了,许箐如今这身体还小,即便坐在竹车里也并不违和。



    润娘又将许筠抱了进去,让两人相对而坐,推着他们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英娘和原先院里的小丫鬟们都惊得不知该作何反应,先是小心翼翼地护在两旁,后面见这竹车颇为稳当,便也放了心。几个小丫鬟更是喜形于色,恨不得自己上去试一试。



    润娘将竹车停在廊下,许箐涨红了脸,道:“姐姐快饶了我吧,我都多大了还坐这竹车?”



    “箐哥儿还小呢,不要总装得那般老成持重。”润娘拍了拍许箐的头,“在外面也便罢了,关起院门来还是放松些得好。你做这竹车,难道真的就是为了姑娘吗?”



    还真的就是。许箐无奈,他又不好说自己那一世已经三十多了,便只好眨着眼睛看向润娘。



    润娘温柔说道:“箐哥儿自己还是个孩子,就不要嘴硬了。”



    注:



    [1]细索凉粉:出自《东京梦华录》。



    [2]开脸是古代女子结婚之前的习俗,丫鬟开脸则特指丫鬟可以给男主人当侍妾了。



    另:



    感兴趣的可以去百度一下小竹车的样子,真的很方便呢。某鲸小时候就坐过(暴露年龄系列……



    斗法



    六月底,夏税纳毕。周丰以在京中祠堂做礼的名义,特意请许笠回来,趁着这时候带着庄子上的庄头管事和家中铺子里的掌柜上来回话。许笠开了正厅,周丰则领着一众人到了正厅前的院内请安行礼,逐一介绍起来——



    头里一个又高又壮,穿着青布衣服的汉子姓吴,管着县里正水庄的三百亩旱田,另一位姓石的管着河头庄的二百亩水田。这两处的田地都是抵账来的,庄头也是前任主家留下的,这几年家中并未多管,有些任其自生自灭的意思。另一处京郊的庄子名叫高台庄,足有十顷,其中六百亩水田,三百亩旱田,另有百亩种着芦粟,山上还有一片不大的林子,种了些酸枣树和桑树,而管事的则是周丰的堂弟,名叫周开。这三位庄稼汉旁边站着的则是家中四家铺子里的掌柜,分别是香铺的白良、胭脂铺的谢正才和两家书坊的大掌柜徐庸。



    这几处的账本和鱼鳞册是早就送进来的,鱼鳞册许箐以前并未见过,这次边看边学,足用了近十日才算厘清。至于铺子里用的还是简单的三脚账,许箐照着草、细两本流水账和银、货清簿对了又对,总算是在这些管事和掌柜上家来的前一晚将账算好,列出了足有五张纸的账目问题交给了许笠。



    此时许笠在前厅与庄头掌柜说话,许箐则赖在床上睡懒觉。



    “郎君——”



    润娘连忙拦住进门来的守衷,压着声音嗔道:“小声些,正睡着呢。”



    守衷下意识地捂住嘴,确认许箐还闭眼睡着,才小声回话:“想请郎君往前厅去一趟。”



    润娘蹙起眉:“半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了,前厅做什么非得叫他去?”



    “原是不必的。”守衷低声道,“我也知道这几日郎君辛苦,可是我方才去前厅听了会儿,郎君虽列出了问题,但那账毕竟不是大郎理出来的,总有说不到的地方,眼看着好几处关键地方都被糊弄了过去。”



    润娘拿扇子虚掷了他一下,道:“你都能听出来,难道大郎能听不出来?主家说话做事自有道理,我看是平日里箐哥儿对你太好了,惯得你没了规矩!出去候着!”



    “大哥可能还真听不出来。”许箐闭着眼,缓缓坐起身来。



    润娘连忙扶住他,轻声哄着:“何苦起来呢?再睡会儿罢。”



    许箐依旧闭着眼,含糊说道:“守衷,去厨房看看昨儿有没有剩下些红豆馅,若是有,便让厨娘取了,混上些小的冰块和化了白糖的水一起捣碎,盛出几碗送到前厅去。若是没有红豆馅,便用牛乳,一样是将冰捣碎混在一起。天气热,吃些凉的消消火气,也让人醒醒神。”



    “啊?”



    许箐继续说:“你同大哥说容我一盏茶的时间醒醒觉。”



    “欸!”守衷连忙跑了出去。



    润娘已手脚麻利地帮许箐拢好了头发,递了帕子来,说道:“都怪我,吵醒你了。”



    “早醒了,只是懒得起。”许箐接过帕子用力搓了搓脸,又愣过一会儿,好歹是醒了觉,接着起床洗漱一番,穿戴齐整后便端起桌上的茶盏。



    润娘连忙上前阻拦:“我的祖宗,刚起来可吃不得冷茶,赶紧放下,那边炉子上温着水呢。”



    许箐已经将茶咽了下去,胡乱抓了块糕点塞进嘴里,说道:“姐姐替我拿上炭笔和纸,咱们往前厅去。”



    “让守衷拿着——”



    “守衷是要去的,姐姐也得去。”



    “箐哥儿,慢些罢!”润娘从侧里拿过炭条和纸,连忙跟了上去。



    “咱这铺子以前就是这样做的,这些年若非靠着这脂粉的补贴,怕是入不敷出了。少东家想来于这铺子上的事不太——”



    许箐站在侧里听到这话,故意清了下喉咙,款步迈进了正厅,向许笠行了礼,道:“大哥恕罪,弟弟今儿本是早起了的,谁料又睡迷了,竟是误了时辰。”



    “亏得今日不必听学,不然先生定要打你手板了。”许笠招呼道,“快过来坐。”



    “大哥说了命我跟着来学习家中事务,便也同听学是一样的,迟到了该罚,一会儿大哥可莫要给我留情。”许箐说着便落了座,接着看向周丰,问道,“我来得晚了,方才说到何处了?”



    堂下那掌柜的却抢先出了声:“小人白良,是京中香铺的掌柜,方才少——”



    许箐没有理会白良,只问周丰道:“咱们家中立过什么规矩来着?”



    周丰恭敬回答:“主家说话时,小的们不得插嘴。”



    堂下白良一时被噎住了,讪讪噤了声。



    “是了。”许箐端起茶盏,轻抿过一口,又向着许笠说道,“大哥方才可吃了我着人送来的冰品?”



    许笠略一转心思,道:“好是好,只是太凉了些。”



    许箐说:“如今日头毒,我便让厨房做了这冰沙搁着,先生试过后说,这冰凉沁脾的东西吃进去,是最能提神醒脑的。我想先生说的话自然是有道理的,今儿就命人多做了几份,想着这些掌柜管事远来一趟,定是需要这醒神解暑的东西。不过我过来坐了这一会儿,倒是发现自己想得不够周到了。大哥素来心静,自然觉得这东西凉,掌柜管事们心里揣着事,又是早早赶路来的,染了一身暑气,便觉得不够凉,不然怎么说起话来都这般糊涂呢?”



    一言毕,堂下那白掌柜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哟,这都是我的不是了,竟是说了后头忘前头,耽搁了正事。”许箐正了正神色,向立侍在一旁的守衷使了个眼色。



    守衷立刻迈进正厅,恭敬说道:“临越府王官人派了人来,说是有要事与大郎说。”



    许笠皱了皱眉,心中在猜想这话的真假。许箐则抢先说道:“王世叔派人来,定然是要大哥去接待,这里有我便好。”



    “那我先去一趟。”许笠起身跟随着守衷离开正厅。



    许箐缓声道:“白掌柜起来回话吧,方才我大哥问你的话,你答了来。”



    “是。”白良站起身,“方才少东家——”



    “白掌柜,”许箐冷着声音说道,“有些话要说在头里。我许家并非累世簪缨,但到先父之时也是两代紫袍金绶,便是不算世家,也总归是清流之家,最讲究‘规矩’二字。你不是第一个上来回话的,既听见前面的管事已改了口,偏生你不愿改口叫我们一声‘东家’,这是你第一错。其次,我进来时听你在驳我大哥,东家寻了你们来管铺子,不过问一句做事缘由,你便托大拿乔,称东家不懂事务,言语之间没个尊重,这是你第二错。再有,方才我同大哥说话时你贸贸然插嘴打断,毫无规矩礼仪,这是你第三错。白掌柜,我说的这三点你可认?”



    “我……小人知错。”白良颤悠悠地回话。



    “那便好。”许箐接着说,“在说事之前,另有一条规矩要说与几位听。各位管事给家中做事日久,想来都有一定的习惯,以往如何我们一概不论,现如今既是我们当家,便要按照我们的方式说话做事。诸如‘以前都是这般做事’这种话,我们是听不得的。”



    这一番话毕,不仅几位掌柜庄头惊诧不已,就连站在侧里的许笠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愣愣地看着许箐。许箐并未侧头去看,而是说起了正事:“白掌柜,你且回话吧,为何要在香铺里寄卖胭脂水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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