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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郎——”



    许箐打断了方林的话:“方公放心,我心中有数。”



    “罢了,此时也确实需要你顶着。”方林说,“你先坐着别动,我替你扎上一针,护住心脉。”



    “多谢方公。”



    危机初显现



    开宇元年八月十九日,皇太后崩于德寿殿。礼部议曰:「皇帝本服缌麻三月,皇帝、皇后服皆用细布,宗室皆素服、吉带,长公主以下亦素服,并常服入内,就次易服,三日而除。」



    天家准奏,另诏曰:「大行太后保佑冲人,加服为小功,五日而除。」



    太后崩逝,夏禤作为曾经有过半嫡身份的太后养子,要与天家一同做礼。好在此时并非先帝病重时那般境况,夏禤即便不能出宫,仍是每日早晚都会接到许箐派人送进宫的信。



    至五日除服后,夜间夏禤在福宁殿侧殿歇息时,天家进了殿内。



    “五哥歇着,不忙行礼了。”天家坐到夏禤身边,拿过信笺粗略看过,道,“若不知情,还以为你们二人相距千里呢。”



    “主上莫要拿臣打趣了。”夏禤将那信拿回来,小心地收好。



    天家笑了笑:“瞧你这珍重的模样,不过一张信笺而已。”



    “不在纸,在写字的人,还有字里行间的情意。”夏禤道。



    “我从没想过五哥你还有这样的一面。”天家往床上挪了挪,道,“五哥,我今晚跟你一起睡。”



    “主上,这不合规矩——”



    天家打断道:“五哥,我是你弟弟。”



    夏禤愣了愣,默默往床里侧挪了,又取过被子给天家盖好。待陈福进来落下床帐熄了灯烛,一切整理妥当后,天家才轻声说道:“五哥,上一次我们这样同床而卧,已是十年前了。”



    “十一年。”夏禤背对着天家,回答道,“永业二十七年,章诚太后去世那日,我们也曾这样同床而卧,距今已经十一年了。”



    “十一年……”天家轻轻叹息,“我的生母、我的父亲、我的嫡母全都去了。五哥,近来我愈发想念小时候我们在慈元殿中的日子。”



    夏禤道:“回不去了。”



    “是,回不去了。你出宫开府,三姐远走北疆。偌大的福宁殿空空荡荡,怎么都填不满。”天家侧头看向夏禤的背影,“五哥,可我们还是手足兄弟。”



    “你是君,我是臣。别说胡话了。”



    沉默片刻,天家道:“你还在怪我,是不是?”



    “没有。我只是觉得惋惜,言公子曾说过,想看一看开宇朝的盛景,他终究没有看到。”夏禤叹了口气,“别再提这件事了。我没有坐在你如今的位置,不能全然体谅理解你的难处和煎熬,我知道你不想我们之间有嫌隙,我也不想。别再提言公子了,他已去了,就让那些不解与难过,那些曾经的记忆随他一同去罢。六哥,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放下罢。”



    “好。”天家答应道,“我不提了。五哥,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我现在已经很满足了。你完成言公子的遗愿,做个明君圣主,我做个闲散宗室,三姐替你守住国境疆域。这是我们仨早就已经注定的命运,也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吗?”



    “是。”天家轻轻呼出一口气,道,“有些事会变,有些人会离开,但同样的,有些事也不会变,有些人也不会离开。”



    “夜了,歇息罢。明儿一早你还要去上朝。”夏禤道。



    天家道:“五日仪式已过,明儿回府去罢,别让许四郎等你太久,他身子不好,你在宫中提着心也休息不好。”



    “好。”



    次日寅正,天家便已起身,他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夏禤,从枕下将昨夜未细看的那封信拿出来又仔细读过。



    「府中一切皆安,吾身亦安。午后仍觉困顿,但精神尚可,胃口也渐好转,只是汤药苦口,难以下咽,然念你此时心情,忽觉感同身受。望你尽孝于殿中,也望你保重自身。生死之事非人力能逆,节哀,珍重。」



    天家读后笑了笑,将那信笺又放回到枕下,而后起身带着陈福往外间去更衣洗漱。



    待天家用过早膳去上朝后,夏禤缓缓睁开了眼。任翰见状上前道:“尚未到卯正,主子可要再睡会儿?”



    “不了。”夏禤坐起身,将那信笺拿在手中,缓了片刻,道,“收拾一下,我们回府。”



    夏禤回府时天还未亮,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寝间,和衣躺在了许箐身边。夏禤轻轻翻了个身,抬起手臂,从后面拢住许箐,将他抱在了怀里,许箐没有动,呼吸依旧绵长。二人就这样一直躺到了辰时,许箐才被生物钟唤醒,他感觉到身后有人,略愣了愣,就听身后人说道:“难得见你睡得熟,再躺会儿。”



    “几时回来的?”



    “寅时。”夏禤道,“他去上朝我就回来了。”



    许箐翻过身来面对夏禤,仔细看了看他,才道:“还好,没有很憔悴。”



    “宫中一切都好,只是想你。”夏禤摩挲着许箐的后背,“对不住,你那日醒来时我没能在你身边。”



    “没关系。”许箐轻声道,“这本是无法预料的事。我已好了不少,你不必担心。”



    “他看了你的信笺,没认出你的笔迹来。”



    “讨厌,我给你的信你拿给别人看?!”



    夏禤笑着将许箐往自己胸口拢了拢:“我错了。”



    许箐听着夏禤的心跳声,渐觉心中安稳,很快又犯起了迷糊,直到天已大亮时才彻底醒来,他正坐在床上愣神,夏禤已掀起了床帏,递了水给他:“可算是醒了。”



    许箐抬头看了看夏禤,接过水,道:“我以为做梦了。”



    “梦见我回来?”夏禤笑道,“那此时看见我岂不是美梦成真?”



    “怎的就美梦了?”许箐喝了水,准备起床。



    夏禤却道:“先别动。”



    “嗯?唔——!”



    “这几日都没有例行公事,要补回来。”夏禤把许箐压在床上,用力亲吻起来。直亲到许箐连连求饶,夏禤才算罢休。



    “死小孩儿!一回来就这样!”许箐揉着嘴说道。



    “阿箐,我喜欢你那个时代的说话方式。”夏禤凑到许箐身边,“日后你不必再学我们,就按照你的方式可好?”



    “我都快忘了。”许箐长叹一声,转而问道,“你今日不必再进宫吗?怎的天都亮了还不走?”



    “他让我回来的。”夏禤拉着许箐站起来,将他上上下下仔细看过一遍,欣喜说道,“似乎是胖了些,脸色也好多了。”



    “这才几日?哪里就会这么快?!定是胡吣!”许箐作势要走开,又被夏禤拉住搂入怀里:“阿箐,我好想你。”



    许箐笑了笑,道:“大王这模样可别让别人看了去,太掉身份了。”



    “自然是只给你看的。”夏禤把头埋在许箐肩头用力吸了吸,“分开这几日我才知道,我早已离不开你了。”



    “傻孩子,你——”



    “大王,阿郎。”任翰打断了二人的温存,“二大王和吴国公殿前失仪,被天家罚了。”



    二人沉默片刻,夏禤松开了许箐,道:“进来回话。”



    自从秋狝首日被罚回京自省后,吴国公一直都不曾出门,直到太后崩逝,才应召入宫行礼。同样,先帝几位皇子都是因太后崩逝而得到特赦,得以进宫。太后梓宫已挪至皇仪殿,天家将除夏禤以外的几位兄弟都安排在相邻的文德殿中暂居,一应待遇皆按品阶,不曾怠慢,亦不曾逾矩。今日晨起,因五日丧仪毕,诸王不必再在宫中行礼,天家便下旨命车驾送诸王出宫,且并非是回圈禁关押之地,而是各自回府为太后守孝,并以太后病逝为由大赦。



    昇王原本行事就已出格,总有癫狂之语,在太后梓宫前几次狂笑失礼,天家念他有病在身,并未过多责怪,只让人留意着,若是发现有异常就先带他下去诊治。未料今日小黄门送人出宫时,昇王突然发狂,在御道上奔走起来,小黄门阻拦不及,让他闯入了紫宸殿,随后吴国公赶到阻拦,正听到天家在训斥昇王“目无尊上”,就与天家呛起声来,天家一气之下下令将二人关押起来。



    许箐与夏禤已收拾完毕,到次间落座用膳,听完转述之后,夏禤道:“我都能想到九哥是如何说的。”



    “说来听听。”许箐搅动着碗中的汤说道。



    夏禤:“九哥一定是说‘二哥才是最年长的’。其实他说得也无错,三哥四哥谋逆犯上不提,二哥和我都比天家年纪大,尤其大哥去后,二哥便是长兄。”



    “那又如何?”许箐毫不在意地说,“当今天家是大行太后抚养长大的,又做了那么多年的太子,他既是先帝选中的,此时再论及长幼又有何意义。如今天家与诸王之间早已是君臣关系了。”



    夏禤看了一眼在旁侍膳的任翰,而后假意对许箐嗔道:“又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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