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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游重重叹息一声:“当初我就不愿你和泽兰走得近,没想到最后还是这种结果。”



    陵甘松道:“没事的,我已想开了。爹,这次我陪你一同去草原吧,我也该出去走走了。”



    “也好。”陵游答道。



    在药仙谷过完上元节,许箐一行人启程回京,返京路上并无太大波折,又兼着不再游山玩水,至二月底便到了京城。离京近一年,有许多事务要处理,许箐歇过两日便忙开了,直到三月中才将积压的事情处理完毕。即墨允往王府去过几次,但已不如往日那般亲厚。许箐有心与即墨允谈一谈,却总寻不得时机。三月初时,许箬自西域奔赴北疆,用一月时间收服了大小鞑靼、弘吉剌和汪古部落。捷报传回,举国欢动,与此同时,长主受伤的消息也正式传回京中。药仙谷当家人亲往北疆,京中善治外伤的医官郎中也尽赴燕山关。



    许箐轻轻抿了口茶,道:“我画了个图,你找个可靠之人去克烈,将这东西打造出来。”



    即墨允接过图纸,问:“这是为何?”



    “扎鲁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克烈尚未归顺,仍在领地群居,此事就是给了扎鲁机会。”许箐说。



    即墨允仍是不解:“可长主已经派人驻守克烈了。”



    “那也无用。克烈族一日不归顺仲渊,扎鲁就一日有理由起兵。说到底,那是他们草原部落之间的争斗,只要扎鲁不侵入我仲渊境内,长羽军就无法替克烈出兵,因为师出无名。这个机关就当是有备无患,若真有了事,好歹能救下不少克烈族人。脱斡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情势所迫,冤有头债有主,即便是日后计算,也都算在札达兰头上。”



    “可是脱斡不愿离开驻地。”即墨允叹道。



    “我已经同三哥说了,让他给长主写信,想办法劝说脱斡吧。”许箐看了一眼即墨允,“你有话要说?”



    即墨允颔首:“夏祌想给你三哥封公。”



    “……”许箐暗暗骂了句脏话,道,“他封不成。”



    “当真?”即墨允问。



    “长主驸马不仅带兵掌权,还未及而立就获封公爵,国朝从没有这样的先例。”许箐顿了顿,复道,“明之,柴氏是不是送了女娘入宫?”



    即墨允点头:“柴娘子还挺得宠的。”



    许箐道:“下次你选柴娘子在他身边的时候进宫,等他屏退柴娘子后,你就可以借见到柴娘子询问他为何柴氏会得国朝恩养。”



    即墨允:“然后?”



    “然后他应该就能想起来,除了加官晋爵以外,还有另一种至高荣耀。”许箐看向身边的夏禤。



    “丹书铁券。”夏禤接过话来,“当年柴氏曾经有过丹书铁券,但因昔年参与太宗朝长主和公主的两位郭氏驸马乱政而被收回,是以如今国朝并未有供奉丹书铁券的世家了。”



    “我明白了。”即墨允道,“我一向不知国朝历史,随口一问,他也不会觉得奇怪,柴娘子出自柴氏,所以夏祌应该能想起丹书铁券之事。”



    “很聪明嘛!”许箐笑了笑,将茶推到即墨允面前,“你近来心中有事,可愿跟我们说说吗?”



    即墨允端了茶盏来喝,而后似是鼓足勇气,问许箐道:“你为何不称我乳名了?”



    “你大了。”许箐抬起手摸了摸即墨允的头顶,“虽然不戴幞头,但头发都束起来了。明之,与你相交的言清已经去世了,你要时刻记住这一点。我不是要与你生疏,我只是在用这种方法提醒你,不要露了痕迹。”



    即墨允垂首沉默片刻,再抬头时扯出了个笑:“我懂了。不过是个称呼,反正我现在也只能叫你季亭,扯平了!”



    夏禤也拍了拍即墨允的头顶:“小朋友!”



    “欸!你怎么也跟他学?!”即墨允向后闪了闪。



    夏禤问:“他能拍我不能拍?!”



    “你欺负人!以前就他一人欺负我,现在连你也欺负我!”即墨允捂住头挪向旁边。



    许箐笑着站起身,从桌上拿出一本薄册交给即墨允道:“这些,是我帮你做的,暗线暗桩布置并非一朝一夕之事,要徐徐图之。成羽的产业可以做一些,但不能全做,你手中若是有善于经营的,也可以慢慢调教排布。醉琼楼周围新开了不少勾栏,已不再适合做酒楼,你托我照看的那一家人又恰好在醉琼楼后街,我便用成羽的名义将醉琼楼盘了下来,青楼是最适合打探消息的地方,你不必出面,由我派人去做便好。卢瑄日后专注经营三品居,过段时间我将三品居重新装修一番,我已同卢瑄说好,他愿意替你做事,日后你可以直接去找他,不必经过我。”



    即墨允眨了眨眼,道:“这么复杂吗?我做不好。”



    许箐把册子塞进即墨允手中:“做不好就学!我还能帮你一辈子不成?”



    “那你不打算帮我吗?”即墨允反问。



    许箐:“……帮!我帮!谁让我欠你的呢!”



    “就知道你最好了!那我先走了!”即墨允将册子收好,从窗户翻了出去。



    夏禤将茶盏收了,坐到许箐身边问:“你好像没再提让他离开的事。”



    许箐摇头:“他不会走了。他知道我还活着之后就肯定不会走了。这次他连戚兄都瞒着,一定是下了决心的。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再将此事挑明?你看他如今这模样,已经是可以自己拿主意的人了,他下定决心的事情,劝也无用。终归是我欠了他,就替他多筹谋些吧——你不许拈酸!”



    “我不会。”夏禤道,“我知道你心中坦荡,而他又已与子照将话说开,我怎会拈酸吃醋?”



    “这还差不多。”许箐抬手刮了一下夏禤的鼻尖。



    夏禤笑笑,道:“醉琼楼那边准备得差不多了,你打算如何做?至少要换个名才是。”



    许箐颔首,提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



    “归——雁——楼——”夏禤依着念了出来,品味片刻,道,“这倒不似个青楼的名。”



    “我要做的也并非那勾栏样式。既然要以青楼为遮掩行探查之事,一定要足够高雅才能吸引达官贵人。”许箐道,“这次北疆大捷,子丁先生有感,特为长主作几首诗词,这‘归雁’二字,便是那盼雁早归之意,这一下,归雁楼的格调便立住了。”



    “还是你有想法!”夏禤道,“外面的事情交给我,一定保证子丁先生赋诗那日归雁楼门庭若市。”



    “子丁先生是不会露面的,只寻了人拍卖手稿便好。”许箐换了毛笔,很快便将词默了出来。



    「霜天清晓。



    望紫塞古垒,寒云衰草。



    汗马嘶风,边鸿翻月,垄上铁衣寒早。



    剑歌骑曲悲壮,尽道君恩难报。



    塞垣乐,尽双鞬锦带,山西年少。



    谈笑。刁斗静。



    烽火一把,常送平安耗。



    圣主忧边,威灵遐布,骄虏且宽天讨。



    岁华向晚愁思,谁念玉关人老。



    太平也,且欢娱,不惜金尊频倒。」



    当这曲《喜迁莺》[1]伴着铿锵琴声响彻在归雁楼中时,在场诸人都惊诧不已。



    一曲毕,众宾皆叹。少顷,一眉目清秀的厮儿上了台,道:“此曲牌名为《喜迁莺》,子丁先生题名为《鸣凤》。因北疆大捷,子丁先生另特为长主赋诗一首,名为《月凰吟》,请诸位品鉴。”厮儿言毕,台上立刻有人拉出一人高的长卷,其上是一首七言诗——



    「露宿风餐誓不辞,饮将鲜血代胭脂。凯歌马上清平曲,不是昭君出塞时。[2]」



    “好!”席间一幕篱遮面的女郎率先起身道,“好一句‘不是昭君出塞时’!不知子丁先生这诗的手稿可愿出售?”



    厮儿向那女郎略一躬身,道:“此诗手稿子丁先生已托五大王转赠给长主,怕是要让这位女郎失望了。”



    那女郎说:“子丁先生与五大王神交已久,小女自然是无法相比。不过我想,今日既是文稿拍卖之日,子丁先生该是在场的。请这位小郎替我转告子丁先生,小女久闻子丁先生文名,今日无论花费多少,都想求诗一首。”



    厮儿答:“我家主人那首词尚未出拍。”



    “我只爱诗。”那女郎道,“诗词皆有其韵味,但人心总有偏向。且子丁先生今日这般排场,只卖一首词,岂不太过小气了些?”



    席间有人听得此言立刻附和。厮儿见状道:“诸位稍安,待小人问过家主。”



    约莫过了一刻,厮儿手捧托盘走到台上,道:“子丁先生方才又作一首,今日共有一诗一词手稿拍卖。”



    “你且先将诗读来。”那女郎说道。



    厮儿将纸轻轻托起,诵道:“学就西川八阵图,鸳鸯袖里握兵符。由来巾帼甘心受,何必将军是丈夫。[3]”



    “是好诗!”



    “这气魄当真难得!”



    “难怪子丁先生受五大王青眼!”



    “这是他提前写就的,还是方才现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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