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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烬寒靠在椅背上,慢慢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



    阳光落在他脸上,暖的,但不烈。



    他能感觉到光线透过眼皮的薄薄一层暖红,什么也没有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一遍。



    脑子里那些事没有顺序地浮上来又沉下去——淮王关在地窖里,吕征不知道被谁截走了。



    苏家平反的旨意已经下了。



    然后萧驰。



    他下意识地想避开这个名字,但它自己浮上来,不轻不重地落在心口的位置,像一枚被风吹过来的落叶,搁在那里就没有再动。



    陆烬寒闭着眼,手指搭在躺椅扶手上。



    他在想萧驰——想他后背那些交错的杖痕,想他趴在床上偏过头来看自己时那一眼,想他说话时的语气。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地转,不急不躁,像冬日里慢慢翻动的云层。



    他想,萧驰的伤好得怎么样了。



    能不能下床走路了。



    他还想,他这几日没有去过萧府,甚至没有靠近过那条巷子。



    没有理由去。



    以前都是萧驰来找他,因为有账册要递,有消息要商量,有案子要查。



    现在那些事都办完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连一个去看萧驰的借口都找不到——总不能说路过。



    他不是赵晖,也不是韩瑜,不能大大方方地推门进去,坐在床边说“我来看看你”。



    他睁开眼,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干。



    日光在枝杈之间穿过来,细碎地落在青砖地上。



    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端起小几上那碗茶喝了一口。



    已经凉了。



    他搁回原处。



    躺椅轻轻晃了一下,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远处墙头,一只灰雀落下来,站在瓦片边缘,偏着头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动静,又飞走了。



    陆烬寒看着那只灰雀飞走的方向,又闭上了眼。



    他想着,再等两日。



    …………



    距离那件事过去了十来日。



    萧驰后背的伤终于开始结痂了,大片大片的暗色痂壳覆在杖痕上面,像一张干裂的河床,边缘微微卷起,露出底下新生的嫩肉。



    痒,比疼更磨人。



    他几次忍不住想伸手去抓,被陆川按住了手,只好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硬熬。



    但总算能慢慢站起来走路了。



    他扶着床沿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才稳住。



    躺了十来日没怎么动过,腿上的力气像是被人抽走了大半,站了一会儿才慢慢找回重心。



    他在屋里走了两圈,从桌边到门口,再从门口走回桌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重新学怎么落脚。



    几圈走下来,小腿已经开始发酸了。



    他在床边坐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明明没伤着,却比后背还不听使唤。



    好在年轻,底子好,养几日就能回来。



    陆川端药进来的时候,看见他自己走回床边坐下,张了张嘴想说“慢点”,又咽了回去,只把药碗放在桌上,等着他自己端。



    萧驰端起药碗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一下眉,但没说什么,一口气喝完了。



    他把空碗搁下,看向陆川:“我大哥这几日在做什么?”



    陆川想了想:“刑场那日之后就没怎么见到世子,好像很忙。府里的事也都是夫人在管。”



    萧驰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陆川把药箱拿过来,开始给他换药。



    纱布拆下来的时候,边缘有几处粘在了痂壳上,扯了一下。



    萧驰轻轻嘶了一声,但没有躲。



    陆川的手顿了一下,放慢了动作,一点一点把纱布揭下来,敷上新的药膏,重新裹好。



    “行吧。”萧驰撑着床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想出去走走。”



    陆川收拾着药箱,头也没抬:“要我扶着公子出去吗?”



    萧驰摆摆手:“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挪到门边,扶着门框站定。



    院子里的日光薄薄的,落在青砖地上,泛着一层浅淡的白。



    风从廊下穿过来,凉而不寒。



    他看了片刻,心里想:这人还真听话,说去见他,他就等着。



    他能等,自己等不了。



    我想见你算不算



    翌日拂晓,萧驰醒了。



    天光未开,窗棂外浮着一层灰青,像尚未化尽的薄霜。



    他没惊动任何人,只在偏院叫来陆川,低声吩咐备一辆马车,去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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