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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o……”安东尼奥艰难地举起双手,“我认识leo……”



    满果举起的拳头悬在半空中。



    因为他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他是在哪儿听过来着?



    leo,leo……



    哦,他的结婚证明上印着的,就是这个名字,leo tang。



    ——是他老公的英文名!



    满果拳头一松,倏地站直身体,成了僵尸。



    汤孝谦下班回到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客厅沙发上并排坐着两个人,境况截然不同。左边那个笑得谄媚,穿着卡通图案的睡衣,衣角干净,白发柔顺,瞧着毫发无损;右边那个领带歪斜,鼻青脸肿,手拿冰袋敷在额头上,好似战争前线下来的伤员。



    汤孝谦抱臂而立,指向左边的满果,“你——”又转向右边的安东尼奥,“把他——打成了这样?”



    满果心虚地眨眨眼,露出很多眼白,“乌龙……”



    “这完全是一场乌龙!”说着,他侧过身去,检查了一下安东尼奥头上冰袋的位置有没有移位,顺手帮对方往上扶了扶,一副心怀愧疚的模样。



    两人的关系看起来已经相当亲近了。



    “……”



    汤孝谦眉头紧皱,一时不知该作何评价。



    安东尼奥实际上是他的人,绝不可能在没有他的授意下,伤害满果半分。而,安东尼奥在灰色地带游走了大半辈子,也绝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之人。



    “需要去医院吗?”他关心道。



    安东尼奥摆摆手,将冰袋移开,让他看了眼额头上鼓起来的包,“只是瘀肿,没什么大问题。”



    满果也热心肠地凑过去,对着那个大包吹了两口气,痛心疾首道,“唉,变成寿星公了……”



    “……”



    现在冷静下来,满果觉得整件事怪不得别人,都怪他自己太过紧张,哪想得起来昨晚汤孝谦跟他说过有客人要来的事。当然也怪这个安东,穿得像个坏人似的,来别人家不敲门,上来就开锁,换谁谁不害怕?



    安东尼奥承认自己也有「想当然」的部分。他以前在这栋别墅住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持有钥匙,从来不需要敲门。他以为是钥匙锈了,也以为这个时间两人都在上班,家里根本没人。



    汤孝谦无言地看着两人,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放到安东尼奥手边,用意语开口道:“你这次打算在国待多久?”



    安东尼奥拿过水杯,“珍妮弗给了我一周的时间,让我处理掉满果后,再把你一起带回去。”



    满果在一串完全听不懂的音节里,突然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转头看向汤孝谦,希望对方能给自己翻译一下。



    汤孝谦无视他的眼神,继续道:“我近期的确有回去的打算,不过不是现在。”



    安东尼奥放下冰袋,语气变得沉重,“有件事你需要知道,罗科最近麻烦缠身,家里的情况不太乐观。等你过一阵回去的话,恐怕已经要变天了。”



    “……”



    满果左看看右看看,一句话都没听懂,他还发现,汤孝谦跟安东说话的语气,没有一点尊重师长的谦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跟自己的下属讲话呢。



    “你旁边这个人,目前还是一无所知的状态。”汤孝谦看向满果,却对安东尼奥说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汤孝谦抽出一只手,搭在满果头顶上揉了揉,“不得不说的时候?”



    



    如满果所感受到的,安东尼奥和汤孝谦的确不是什么简单的师生关系。



    汤孝谦七岁那年,被母亲送往国独自生活,罗科也派出了当时三十出头的安东尼奥,让他陪同前往,负责照料这个尚未成年的孩子。



    最初几年,两人的关系十分恶劣,一个不愿被人管束,一个奉命严加看管,每天都在争吵和冲突中度过。



    安东尼奥想要约束汤孝谦,汤孝谦千方百计想要从这种约束里挣脱出去,两人像狼群里的狼一样,在反复的摩擦和较量中相互试探,逐渐确立了各自的生态位。



    直到汤孝谦十八岁那年,安东尼奥被罗科召回e国。两人的联系表面上中断,实际安东尼奥在经历两次权力更替之后,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甘愿周旋在罗科和珍妮弗之间,为未来新主效忠效劳。



    晚上,汤孝谦和安东尼奥喝了点酒,两人一会说英语,一会又换成那个满果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满果一开始还支着耳朵认真听,试图从里面捕捉几个自己认识的单词,可听着听着,便点头如捣蒜,最后一个不留神,脑门“咚”一声磕在餐桌上。



    汤孝谦伸手覆住桌边,让他回房间再睡。



    满果晕乎乎地捂着脑袋,小声道:“腿痛,走不动……”



    其实从今天下午暴打安东尼奥那一刻开始,满果就发现他的腿根本没有伤到不能走路的地步,唯独在汤孝谦的面前才会变得一瘸一拐。他好像装得更可怜一些,汤孝谦就会多心疼他一点,对他更好一点,所以他心安理地被男人一路抱回了二楼主卧。



    “老公,你们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啊……我怎么一句话都没听懂……”



    “很快你就能听懂了。”



    “……”满果觉得这根本不是答案,“今天下午我给你打电话,你都没有接……我真以为自己遇见坏人了……”



    汤孝谦将他放到床上,弯腰帮他脱掉脚上的拖鞋,“你做的很好。”



    满果一把抓住男人的衣角,“什么好……哪里好?”



    “知道保护自己。”



    “我当然知道保护自己了……”



    他又不是笨蛋。



    满果的手顺着重力滑落,摊在枕边。



    汤孝谦捏捏他的脸,“困了就睡吧。”



    “哦……”满果乖乖闭上了眼,意识渐沉。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拿热毛巾给他擦了脸,他的裤子也被人脱下来了,伤口处有些刺、有些疼,这种感觉很像小时候,那些坏小孩拿着苍耳故意往他身上扎一样……真不想再被人欺负了,满果在心里嘟囔了一句,可这话尚未真的说出口,他便沉入甜美温柔的梦乡,忘记了所有伤痛。



    由于安东尼奥的到来,满果暂时原谅了汤孝谦一点点、一咪咪。



    第一,他毕竟要给自家男人一点面子,不能在外人面前让汤孝谦难堪。但送外卖的事情没得妥协,他还是会再努力一下的。



    第二,安东尼奥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虽然他们只能用蹩脚的英语交流,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们建立友谊的速度。



    今早见安东尼奥额头上那个大包还没消下去,满果特意煮了两个鸡蛋,剥了壳,给他在头上滚滚。



    饭后吃药,满果想起安东尼奥也负伤了,便把消炎药分享给对方,一人一粒,有药同享。



    下午,他们坐在客厅里聊天。连猜带比划地聊天。



    满果问安东尼奥的老家是哪里的。



    安东尼奥说是e国的西岛。



    满果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



    安东尼奥:“leo也是从那里出生的。他也是西岛人。”



    “他不是国人吗?”满果疑惑道。



    “他只是拿了国的护照,方便在这边生活。”



    满果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关于汤孝谦的事情,无奈他的英语还没达到全都能听懂的程度,和安东尼奥止于最浅层的交流。



    晚上睡觉前,汤孝谦在床尾凳旁脱衣服,满果找准时机,一个翻身滚到床尾,“我知道你是哪里人了哦。”



    汤孝谦正抬着下巴解领带,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



    满果翘着脚,不解道:“为什么你从来都没跟我提过你的家人?”



    他们的婚姻是真正的「自由恋爱」,没有一方的家长参与。



    “你妈妈呢?她现在在哪里?在你出生的那个国家吗?”



    汤孝谦皱了皱眉:“安东尼奥跟你说了些什么?”



    “他说你不是国人。”



    “我是不是国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吗?”男人将领带从脖子上抽下来,扔在床尾凳上,“你不是已经拿到了你想要的绿卡?”“原来你和我一样,也是异乡人。”两人异口不同声道。



    满果那双拙稚的眼,似乎窥探到了一点真相,而又因为对方尖锐的话语退缩,可他还是富有同情心地继续说下去:“你也是被人丢下,才来到国的吗?”



    “……”



    汤孝谦在“是”和“不是”这两个回答之间犹豫了。



    “你爸爸呢?和你妈妈生活在一起吗?”



    汤孝谦沉默半晌,终于坦诚道:“我从没见过他。”



    满果愣了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啊?那我们好像啊……我也是从出生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跟着婆婆长大的。”



    从某种角度上来讲,他们的确有些相似的地方。可这有什么意义?能代表着什么?



    汤孝谦弯下腰,凑近那张若有所思的脸:“我劝你少跟安东尼奥打听我的事情。知道的太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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