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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果瞬间会意,握住对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满果……”男人虚弱地开口:“我们还是离婚吧,不然以后……你就是一个人了……”



    满果听到这话,哭得更凶了,他拼命着摇头,“不要离婚……不要离婚……我不允许你说这种丧气话……我要你快点好起来……”



    “可是我刚才在船上问你……”



    “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那我们——”



    “只要你不死,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永远不会分开……”



    “你发誓。”



    “我……”



    满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慌里慌张地拉开自己随身背着的那个小挎包,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什么面巾纸、零钱、皱巴巴的收据,全都不管不顾地将扔了一地,最后他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这个盒子的质感,和他包里那些价值低廉的杂物截然不同,巴掌大小,方方正正,盒盖上还刻着一朵祥云纹样。



    满果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个小盒,试了几次才将其扣开,他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然后颤颤巍巍地,戴到了汤孝谦的脖子上。



    “老公,我之前不敢告诉你,是因为我本来想给你个惊喜,后来你说你是黑手党……我就更不敢给你了……我原本是想送你一个跟我一样的、美丽的大钻戒的,可是我碰上了不得不帮忙的事,把攒的钱全借出去了,最后只剩下了二百五十块……”



    在满果借给alex钱的那个晚上,他偶然间经过了一间橱窗明亮,像童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小店。



    橱窗里展示着各种闪亮的金银器饰。



    其中一样东西,让他完全呆住了,让他鬼使神差地走进去,让他不惜掏出全身上下所有的钱,对店员说,我要这个。



    “这个?”



    小时候,满果曾在同龄的孩子脖子上见过一种挂饰。当时他好奇地凑上去问,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呀?



    那男孩仰起下巴,一脸骄傲地告诉他,这叫长命锁,戴上它就能长命百岁、平平安安,你没有吧?这是我爸妈打我一出生就给我戴上的……



    “没有。”



    小小的满果摇摇头,只能说没有。



    但他当时盯着那枚银色的挂坠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这样看着、记在心里,他就拥有了一样。



    后来,安东尼奥来做客,他才知道,原来汤孝谦也不在父母身边长大,甚至没见过自己的父亲。



    原来他们是一样的人。



    原来他看着很厉害的老公,也没有属于自己的长命锁。



    所以当他在那间小店的橱窗里看到这个银饰的一瞬间,便福至心灵,揣着自己的全部家当,推门而入。



    他花掉最后的二百五十块,买下这个礼物,打算送给汤孝谦,愿对方长命百岁、平安顺遂。



    如果过去的汤孝谦也像他一样,在没有长命锁的保佑下长大了,那他希望以后的汤孝谦,能在自己的保护下,慢慢变老。



    “老公,你戴上它就不会死了……拜托你,活过来吧……”满果哭得涕泪横流,紧紧抱住怀里这个自己最心爱的男人,埋在对方胸间,“我真的不能失去你……不管你是公务员还是黑手党,好人还是坏人,只要你还活着,就都没关系……我好爱你,不能没有你……你不可以丢下我一个人……”



    咚、咚、咚——



    一阵强有力的心跳声,撞进他的耳膜里。



    满果愣了一下,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那个将死之人,“……?”



    方才还气若游丝、命悬一线的男人忽然恢复了康样,抬手从自己脖子上拿起那枚俗到不能再俗、土到不能再土的长命锁,愣愣地盯了半晌,然后语气坚硬到可怕的程度,望向他说:“满果,这可是你说的——”



    你好爱我,永远不会和我分开了。



    



    在死亡面前,再厉害的角色都会变得束手无策,再嘴硬的人都会变得诚实。



    满果是个笨蛋,不怎么厉害,嘴巴也很软。



    他以为汤孝谦要死了,就将自己的心意全盘托出,毫无保留地,恨不得将心脏捧出来塞进对方嘴里。西游记里有妖怪靠吃小孩的心脏做药引,那他也愿意用自己的心,给老公续命。



    他在这一刻意识到,汤孝谦是不是公务员,从来都不影响什么,汤孝谦是小狗,是蚂蚁,是草履虫,都不影响他的爱存在与否。



    爱从来不是口号,不是想当然,不是说一句“我爱你”就真的我爱你。



    爱让他心甘情愿闭上眼,做一个盲人,无视对方身上飘浮着的任何文字、任何社会强加的标签,让他只看见那个真真切切,可以伸手触摸到的人。哪怕汤孝谦此刻真的升了天,变成一缕看不见摸不着的魂魄,那也不能改变他爱的本质、爱的事实。



    “你怎么能装死!”



    满果大声叫了出来,因情绪的激动,两个水晶挂坠也不慎掉在男人光裸的胸膛上。



    汤孝谦闻言,抹了一把自己胸侧那道伤口,沾了点血,举到他面前:“快要死了。”



    再这样任由伤口淌血下去,他确实有失血过多致死的风险。



    “去柜子里找找医药箱,给我包扎一下。”他催促道。



    满果气愤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他想打扁汤孝谦!可是又不能!他老公受伤了,不能再遭受任何形式的殴打。



    所以他只能咬牙切齿地瞪着对方,指着那张还带有几分虚弱、却掩不住笑意的脸,使劲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 ”



    满果以一个要把水泥地板踩烂的步伐,冲进那间卧室,翻箱倒柜地折腾了一番,总算在柜子最底层,找出来一个落满灰尘的医药箱。



    他又按照汤孝谦的指示,给伤口消毒——可是他不小心手一抖,把整瓶双氧水都洒了出来,浇得汤孝谦不可抑制地发出一声闷哼,再次闭上了双眼。



    “……想让我死可以直说。”



    “对不起嘛!我又不是故意的!”



    满果不敢再乱来,拿起敷料盖住那个裂口,用纱布环绕对方的胸腔,缠了一圈又一圈,“长那么宽做什么……真是浪费纱布……”



    其实满果也有过度保护的成分,汤孝谦被纱布缠得,像是母胶带分装小胶带,躺都躺不平。



    满果很是生气,汤孝谦居然这样戏耍他,说要把自己的礼物拿回来。



    汤孝谦却将那个长命锁攥紧在手里,任凭他怎么掰都掰不开那个拳头。



    满果急得张嘴就去咬,反被一把捏住了脸颊,“唔……!”



    “满果,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要回来的道理。”



    “&¥……!”满果像条溺水的金鱼嘟着嘴巴,骂着一些杀伤力不强的话。



    汤孝谦不想听,手一松,虚弱地咳嗽了两声,“你老公是病人,你就是这样对待病人的吗?”



    “你这是——!道德抓人!”



    “?”



    满果想说道德绑架。



    但他见汤孝谦嘴唇没什么血色,也就不敢跟对方继续斗了,心软了,礼物也不敢要回来了。



    “……”



    两人对视许久,眼神激烈交战,最后是汤孝谦率先败下阵来,点了点自己的唇角,意思是往这里亲一口,他们就算和好了。



    满果噘着嘴扭捏了半天,心里想亲又不想亲的。



    想亲是因为他已经一整天没有亲过汤孝谦,不太习惯;



    不想亲是因为汤孝谦实在是太坏,把他当成个笨蛋一样耍来耍去,还装死翘翘骗他的礼物。



    人怎么可以这么坏!



    可偏偏他老公长了一张帅脸,这让满果鬼迷心窍,轻而易举就原谅了对方,并且凑过去在那张帅脸上亲了一下,又骤然醒神道:“你最好感谢!”



    “感谢?”男人表情不解。



    “感谢上天让你遇见了这么好的一个、一个……”满果抱起双臂,扬起下巴,自卖自夸道,“满果!”



    满果干啥啥都行,转行去做田螺姑娘也不是不行。



    他从小跟着婆婆长大,是公益广告里那种会给大人端洗脚水的好小孩。



    他把这个满是灰尘的小破屋,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还将那个血气腥腥的臭老公也擦洗一遍,移到了卧室的小床上。



    汤孝谦本想起来帮忙,却被满果一巴掌拍下,让他不要添乱。



    等满果把家里收拾板正,已近凌晨。



    两人虽饥肠辘辘,但外面的集市早已收摊,只能翻出柜子里那些落了灰的应急口粮——保质期二十年的压缩饼干,和没有保质期的铁罐包装水,垫垫肚子。



    住在这样一件破旧的,灯还不怎么亮的房子里,吃着这样干巴的食物,让满果有种自己是只老鼠的错觉。



    经历了这样惊心动魄的一天,又不在熟悉的地方,他的情绪有些低落,鼻子也酸酸的。



    他回头望向床上的男人,小声地说:“老公……我们还能回去吗?会不会一辈子都住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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