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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靠!”祝子帆脱了墨镜,只见晒出一圈印子,把墨镜的形状牢牢印在脸上了,颇为独特讨喜,惹得大家都忍俊不禁。



    笑完都各回各的房间收拾东西去了,明天一早就要赶路,好在他们来的时候就没带什么东西,谢忱海的东西最少,他什么都是便携装,能压缩成极小的体积,一次性毛巾和内/裤用一条扔一条,就连炊具都很轻量化,小小的酒精炉折起来,能塞进铁饭盒里,实在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他在阿旺的卧室里看了半天,最后只把自己放在床头的保温杯扔进了包里。



    由是他们在这的最后一顿,措姆准备得非常丰盛,火塘燃着松木,暖光下满桌酒菜,今天没人拒绝老秦的青稞酒,一人一个小盅,就连阿旺都被默认酌满一杯。



    老秦提着雕花的银酒壶,郑重地站起来:“相逢一场,都是缘分,咱也不煽/情了啊,按照我们这儿的规矩,就来个三口一杯,第一杯,愿你们翻山一路无风无雨。”



    所有人都跟着一起站起来了,王哥双手接杯,浅抿一口:“住在你们这里这些日子,劳烦你们太多了。”



    谢忱海指尖摩梭着杯缘,没发话。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今天可不许再提了啊。”老秦扬起酒杯,清亮的酒液沿边洒出,“第二杯,愿你们身体康健,无病无忧。”



    “第三杯,祝我们,有缘再见。”老秦仰头一饮而尽 ,他的祝词简短,却句句肺腑,三杯敬完,祝子帆低头咬住嘴唇,王哥也眼眶发酸。



    他们住在这里五天。五天,可以是一个忙碌的工作周期,可以是一次匆匆的节日长假,有时候浑浑噩噩地过,一眨眼就这么过去了。



    但这里时间彷佛按下慢放键,什么烦心事都可以往后放一放,每天沐浴在田野里,追赶山间的牛羊,食山珍,喝甜茶,抬头可见的浩瀚星辰,山林的风裹挟着自由的气息,把一切身外之物都吹得烟消云散。



    室内泛黄的白炽灯泡闪烁几下,酥油茶的奶香混着酒香,伴着几声低低地抽泣声,一桌人沉默不言,一同饮下一口清冽。



    酒醉



    “说好了不煽/情,怎么突然沉重起来了呢?”朗卓打破了沉默的空气,她抽了抽鼻子,眼角也是红的,“阿旺,你的相机带回来了吗?”



    阿旺放下饭碗:“在。”



    她努力地扬起嘴角:“我们一起拍个合照吧。”



    “好!”



    “好啊,正好做个纪念。”王哥一拍大腿。



    他们把桌子往边上挪了挪,椅子四个一排,谢忱海搂着王哥,并排站好了位置,阿旺在空地上架好三脚架,伏在相机上调试参数。



    “阿爸阿妈,你们坐中间。”阿旺将镜头聚焦,招呼措姆和老秦上座。



    王哥手里还举着块没啃干净的羊排,他酒量不行,现在已经三分醉,吃得满嘴油光,美滋滋地说:“朗卓和小祝也坐前面吧,我们站后面就行。”



    谢忱海胳膊搭在王哥肩膀上,完全是字面意义上的“狐朋狗友”,他看见还在餐桌前的桑珠,吹了个上扬调的口哨:“小孩,过来,让我抱抱。”



    桑珠拽拽阿旺的衣角:“我不要叔叔,我要阿旺抱。”



    “你这小孩,叫什么叔叔,我比你哥才大几岁?”



    老秦夫妇俩感情好老来得女,谢忱海算算年纪,自己要是心思正、动作快,小孩可能都比桑珠大,已然是很能配得上这个称呼了。



    谢忱海嘴唇薄眼皮薄,唯独脸皮厚,不服气地说:“我们等会要拍照了,你哥忙着弄相机呢,快来,到哥哥这儿来。”



    桑珠纠结地做不了决定,转头看向阿旺。



    阿旺拍拍桑珠,轻声说:“去吧。”



    谢忱海抱起桑珠,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上,朗卓坐在最左边,另一头是魏祝子帆,他们两个簇拥着老夫妻俩,阿旺设定好倒计时,按下快门,两步跑过去。



    王哥挥了挥羊排:“好啦,我让我们一起喊——”



    “三!”



    阿旺的肩头撞到了谢忱海。



    “二!”



    谢忱海伸手拽住他的袖口。



    “一!”



    阿旺猛地被他拉低。



    “——茄子!”



    闪光灯闪烁,时间定格。



    “我看看!”朗卓靠相机最近,她调出最新一张照片,阿旺的相机拍出的人像色调很自然,色彩明艳,饱和度也高,显得人气色很好,几个人围住相机,称赞不绝。



    “大家都很上镜嘛。”



    祝子帆摘下墨镜:“把我下颌线都拍出来了!”



    “笑得都很好看——诶,好像就阿旺没笑。”朗卓好不容易从几个紧凑的脑袋里挤出来,才发现阿旺和谢忱海还在原地,都没过来。



    “阿旺,你来看一下。”她说,“你刚刚好像表情没做好,要不再重拍一张?”



    阿旺把相机从三脚架上取下来,看了一眼,说:“不用了。”



    “我看看呢,什么表情?”谢忱海好奇,贴上去一看,他刚刚嫌阿旺站得太松散,拉了他一把,把人拉矮了不说,他整个身子都是歪的,更要命的是,阿旺根本没看镜头,他的脸朝向谢忱海,眼神飘忽不定,不知道在看哪。



    阿旺平时表情就不丰富,不笑也可以理解,但现在记录下的这一刻,实在称不上好看。



    “可这不行啊,给帅哥拍成做贼的了,重拍重拍。”谢忱海反倒义正言辞上了,他催促着把老秦推回座位上,大声说:“咱们再坐回去吧,再来一张。”



    大家都表示同意,很快归位了,阿旺又得重新设置,谢忱海多嘴地叮嘱他:“十秒倒计时吧,这样来得及。”



    这一次谢忱海没动手动脚,老实地抱着桑珠比“耶”。



    拍完又回桌陪老秦喝了一壶,他今晚喝得尽兴,谢忱海坐在角落里酝了好久,眼前迷迷糊糊化成一团,再一聚焦,朗卓的抹布扫过他面前的一块桌面,将他的碗筷收走,对面空空如也,桌上只剩他一个人。



    “几点了?”谢忱海十分尽力捋直舌头,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才十点,你就眯了半个小时。”朗卓把桌上的骨头拨进垃圾桶,“你今天喝的有点多了,我让阿旺去给你冲点蜂蜜水,你难受就先上去休息吧。”



    “……阿旺。”谢忱海呢/喃了句,“朗卓,我俩昨天,在路上遇着一个姑娘。”



    “谁呀?”



    “就是,长挺漂亮的,笑起来有小酒窝,好像叫,玉珍,对。”谢忱海揉揉脑袋,回忆地有些吃力。



    朗卓:“玉珍啊,怎么啦,夸的这么好听,喜欢她?”



    “可不么,你们这地方可真是人杰地灵啊,一个个生得都这么俊。”谢忱海移花接木,把问题一转,“她看起来和阿旺挺熟的。”



    朗卓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句,她严肃的时候和阿旺完全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那一点相像很快破了功,朗卓没绷住,捂着嘴笑他。



    “笑什么?”谢忱海不解地扭头。



    “玉珍是个很不错的姑娘,不过我记得很多年前,她和阿旺表白来着。”



    “哦,那我还是不掺和了。”



    “不过他们很快就分开了,原因我不清楚,谁都没提,后来还是做朋友……”她戳戳谢忱海,神神叨叨地说:“你听说过吗,双胞胎都有心灵感应。”



    谢忱海苦笑:“这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朗卓一看就没干过亏心事,她回头看看四下无人,才敢继续说:“我感觉……阿旺并不喜欢女孩儿。”



    谢忱海心头一动,舔舔嘴唇,嘴上却说:“你逗我玩呢吧。”



    “我真没逗你——”



    “朗卓。”阿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把朗卓吓一激灵,“蜂蜜水。”



    “好,桑珠让我陪她玩呢,我先走了啊。”朗卓心虚地接过玻璃杯,塞到谢忱海手里,转身去牵地上看绘本的桑珠。



    桑珠很不情愿地被拉起来:“叔叔教我读单词——”



    谢忱海看向走远的姐妹俩:“是哥哥!”



    “把这个喝了。”阿旺说。



    不知道是不是谢忱海喝醉了感官迟钝,他觉得阿旺的语气说不上友善,他怔怔地看着水里倒映的阿旺,举起来慢吞吞咽下一口,淡淡的甜味。



    阿旺盯着他喝完,把杯子收了,冷言道:“起来。”



    “谁踩你尾巴了?”谢忱海不耐烦地哼了一句,既然桑珠改不了口,干脆把这名不正言不顺的辈分沿用到阿旺身上,“什么态度啊?有这么跟叔叔说话的么。”



    阿旺不想搭理他,他抬起谢忱海的胳膊,扛在脖子上,一手揽过他的腰,把醉鬼从凳子上连根拔起,艰难地抬回了卧室。



    房门一关,阿旺放开了他,谢忱海没了支撑,差点没站稳,他稳住身形,不怀好意地向阿旺走近一步:“不乐意?那叫声海哥来听听。”



    阿旺深吸了一口气。



    “这也不愿意,那也不愿意,你这个人真是,”谢忱海还在靠近,阿旺只能往后退,他没注意距离,最后一步撞在了藏式书柜上,后背是谢忱海出镜的那张宣传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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