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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听风在星海中巡视片刻,伸手朝一处地方抓了下,便见一颗星子遥遥飞来跃入她掌中,竟是一枚蒙着白光的玉牌。



    她看了一眼便将其丢了回去,转手又抓来了另一枚玉牌。



    白归尘此时倏地恍然大悟,原来这空间中的满天星斗,俱是存纳功法所用的玉符,她震撼不已,放眼望去,如这样的星子无边无际,仿佛将从古至今的所有功法都收纳在此了!



    沈听风一连找了数次都不得心意,她指尖微微一动,浑然地仙力宛如水中涟漪由她为中心朝四面八方荡开。



    远处,一点紫芒倏然亮起,她目光迅速移过去,剑指轻轻勾了下,那道紫芒便如被牵引一般跃入她掌中。



    透入神识看了看,她唇角弯起露出个满意的弧度来,出声唤还在四处打量的白归尘,“来看看这卷功法。”



    白归尘走近,沈听风便将那枚玉符贴在她额间,霎时紫芒亮起,玉符中的功法尽数没入她脑海中。



    她愣了下,很快便反应过来就地盘坐,开始专注接纳传入脑海中的功法。



    沈听风看着她闭目认真的模样,松开手让那枚玉符悬在她眉心处,云袖在她头顶拂过,落下一个小巧的屏障,旋即盘膝在她身畔坐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白归尘缓缓睁开眼,玉符中的功法她已经全部记下了,且还练了几式。



    “这卷功法可还满意?”



    蓦地,旁边传来沈听风的声音,她拿下眼前的玉符朝身畔看去,不由愣了下,“你一直在此?”



    修者沉入识海修行,往往不觉时光流逝,闭眼一瞬,外界可能已过数载,她虽不知具体过去了多久,却料想不会太短,本来以为沈听风应当已然离去了,未料她竟一直守在此处。



    沈听风眉眼温和,仿佛看出她在想什么,唇角微弯,“你并未耗费太久,约莫三月而已。”



    修仙无岁月,三个月可能对沈听风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眨眼一瞬,可对如今的白归尘来说却是不一样的,她活过的时间对修者而言实在短暂,三个月,够她做许多事情了。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临时改变了要说的话,问沈听风:“方才玉符中有位老者同我讲释功法,我见他刀意使的玄妙无比,宗中也有修刀意的人么?”



    沈听风笑了下,仿佛料到她会问什么,徐徐说道:“方才那卷松雪刀意是我师娘曲道君为落日横刀所创,师娘心劫难度身死道消,师尊为了不让这卷刀意失传,故而凝了那枚玉符。”



    她顿了下,“你看到的,应当是我师尊余留下来的灵识。”



    “清风道人么?”白归尘喃喃。



    她在仙洲混迹的时间实在太少,且多数时间都在奔袭途中替魔宗扫除乱党和余孽,关于仙洲的事迹,大多数只在空闲休息时才能从别人口中听到一点只言片语。



    白归尘此刻的这一声疑问,其实已经在无意中暴露了她对上清宗的陌生。



    然而沈听风似乎并未留意到,只就着话题追忆,“师尊原本收了八位弟子,令我们各领一峰,他自己则喜欢做个行踪不定的散人。”



    她唇角弯起柔和弧度:“只是我们当年修为不足,遇事总要满世界寻他回来,他不胜其烦,便大手一挥将掌门之位交给了大师兄。”



    说到此处,她默然片刻,神色露出几许惘然之意。



    “大师兄对师尊的孺慕之情极深,丢下日照峰便追着师尊去了,二师兄不得已接手了掌门之位,数百年后师尊终于回来,却说大师兄在七星城殉道了。”



    星辉在她沉黑的眸中闪烁,映照着悠远的回忆。



    “那之后不过百年,师尊也仙逝了。”



    最后这句话说的轻轻地,宛如夜空下吹来的微风,语气并没有什么波澜。



    白归尘却从其中听出一点无能为力的悲凉。



    她默然垂下眸子,不知该如何安慰。



    “师尊为了修习松雪刀意,也曾弃剑修刀。”



    沈听风将话题带回,拍了拍白归尘的肩膀,轻声鼓励:“我相信以你的天赋,定能青出于蓝。”



    刀剑修法确实有殊途同归之处,既然修刀之事已经被众人接受了,白归尘心想,那她就算进阶速度惊人,应当也不会引来什么怀疑。



    众人只会觉得她适合修刀。



    毕竟借体重生这等事,在浩浩仙洲还闻所未闻。



    



    沈听风同白归尘出了书海殿,那名弟子早已等候多时,上前拜道“清澂真君,掌门说真君若是出来了便请真君去日照峰一趟。”



    沈听风将那枚将符钥递还,神色淡然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侧首望向白归尘,略作沉吟,道:“你随我一同前去。”



    白归尘心头一紧,第一反应便是寻个由头推脱,上清宗掌门是她这具身躯的生父,对女儿的熟悉远非常人可比,若在他面前稍有不慎露出破绽,只怕顷刻之间便会惹来猜疑。



    可若是不去,就更奇怪了。



    她一时拿不定主意。



    沈听风却再度开口,语气隐隐有几分安抚的意思:“莫要再与他置气,他那些年未曾探望你,是因闭关冲击境界,此番为你破关而出,足见心中始终牵挂着你。”



    白归尘微微一怔,没料到方才的顾虑,竟被沈听风三言两语化解,既是多年未见,那便好办许多。



    她轻轻颔首:“有劳师叔带我同行。”



    剑光掠空,不过片刻,二人已落在日照峰浮光殿前。



    沈听风收了剑,白归尘目光草草自四周一扫。



    此处为上清宗主峰,建筑都比其余几峰更气魄肃穆。



    浮光殿高台之上摆着一只巨大的铜炉,铜炉当中不供奉任何香火,反而是插着一柄奇特的剑胚,铜炉中火焰熊熊燃烧着剑身,宛如不舍昼夜的在淬炼它。



    步入殿内,光洁如镜的地面倒映出座上几道人影。



    “蓬莱既然接了白玦的婚书,却为何不肯定下日子?”鹤青摩擦着指尖,思索着说道“难道只是为了不拂师兄的面子,借此推脱?”



    “不尽然。”白玉辰轻啜一口清茶,神色平静,“是蓬莱少主寒千羽尚在闭关,结契毕竟是大事,林剑仙也需待她出关,亲自与她言明。”



    “原是如此。”鹤青神色一松,“若有蓬莱庇护,白玦便不必再困守于隐寂峰了。”



    她似想起什么,唇角微扬:“说来,她近来心性倒是平和不少,听说这些日子还随清澂在书海殿闭关修习,往日倒不曾察觉,这两人竟能相处得这般融洽。”



    白玉辰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眉宇间掠过一丝忧色:“四师妹的伤势如何了?”



    鹤青摇头轻叹:“她那性子,师兄还不清楚么?若她不肯说,任谁也瞧不出端倪。”话音未落,她余光瞥见殿门处走入的两道身影,转而笑道,“师兄不妨亲自问问。”



    白玉辰撂下茶盏朝沈听风看去,目光看见她身畔安安静静的白归尘,慈和的笑了笑,旋即问沈听风“方才我与三师妹说起你的伤势,可曾好转?”



    沈听风眉眼舒展,在鹤青对面的椅上落座,应道:“有劳师兄挂心,已无大碍。”



    白玉辰心中暗叹,她若说无大碍,那多半是并未痊愈,终究,还是为他救治女儿所致,他面上愧色更深,温声道:“我既已从蓬莱归来,你便安心闭关疗伤去吧,宗内诸事,也不必再劳你费心。”



    听到“蓬莱”二字,沈听风眸光微动:“蓬莱应下了?”



    “林剑仙亲口允诺。”白玉辰长叹一声,“我上清宗与蓬莱照夜海相比,终究不够安稳,若非如此,我也不愿将玦儿送往蓬莱。”



    沈听风置于膝上的手悄然握紧,沉默片刻,声音依旧平淡:“此事……是否该问问白玦自己的意思?”



    白玉辰对她这般反应略感诧异,但仍将温和目光转向白归尘:“此事已定,不容更改,你若还有什么想法,此刻但说无妨。”



    话已至此,她还能有何异议?



    白归尘不由望向沈听风,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她宁愿长久禁足于隐寂峰,也不愿远赴蓬莱,置身于那位剑仙的注视之下。



    沈听风触及她的目光,眉心微蹙,下一刻,白归尘耳中便传来她的密音:



    “若你不愿去蓬莱,便放我进来!”



    进来?何处?



    白归尘尚未反应过来,便觉一道灵识轻叩她的识海,她立刻明白沈听风意欲何为,不及细思其中缘由,下意识便撤去了识海屏障。



    殿外惊雷乍起,檐角铜铃在骤风中叮当乱响,一道奇异的感觉由识海传遍全身,仿佛是被人留下了什么印记。



    “清澂!”白玉辰广袖带翻案上茶盏,青瓷碎裂的声音在殿中格外刺耳,他指尖凝起剑诀又颓然松开。



    鹤青霍然站起,难以置信的看着近千年情谊的四师妹,“魂契你缘何动用此术?”



    沈听风广袖轻飏,并指在唇角轻轻一拭,白归尘嗅到血腥气,这才发觉师叔垂落的左手指尖沾着一抹艳丽异常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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