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页(1/1)
白归尘回过神,问她:“听师姐语气,同这宁师姐难道不是旧识?”
净秋轻轻摇了摇头:“只是八年前在樑城见过一面,也不算熟识,是这次下山寻找魔剑才同她熟络了,正好她要来宗中拜见,便同路上山了。”
“那师姐如何知道她炼体?”白归尘不解:“看她方才表现,似乎并不想一开始就暴露出来,应该算作留给自身的一招底牌。”
“自然是她告诉我的。”净秋笑了笑:“这位宁首徒远没有看上去那般严谨古板不近人情,相反好相处的很,你若是对她好奇当面问她便是。”
说到此处,白归尘蓦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净秋方才提了一句樑城。
那是她第一次生出隐退之意,不想再用手中的剑为魔宗行杀戮之事了。
在根据宴晼晚的情报处理了无方门后,却被凭空出现的几个参道境仙门修者堵住去路,一番拼力抵抗最终得以逃脱,那时她逃去的地方正是樑城。
只因为樑城地理偏僻,其中多是修为低微的修者与凡人,伤势又容不得她多耽搁,便就在樑城落了脚,也是在那时候遇见的净秋,以及——沈听风。
那时她方才捋顺自己目前的境况,宴晼晚作为魔宗深谋远略的护法,修为弱的她一只手便能轻易捏死她,但就是这样谋略城府极深的女子,给的情报让她险些死在无方门。
十年间,这个女人给她的情报从未出过错,她也习惯性不去多想,只照着情报给的方位解决对魔宗的威胁,可是那次情报中没有提及周围有仙门的人,并且还是四位参道境。
若非她借魔剑拼死脱出重围,想来世间早就没了魔剑及其宿主,如此重大的纰漏让她不得不怀疑起来。
若当真是鸟尽弓藏,她也可顺应她们的心意就此隐退,替她们省了这样的麻烦,反正早已厌倦了。
可随之而来的追杀似乎彰显出她的想法多么可笑,同为魔宗四护法的玄弋和浑天很快追到了樑城,并且精准的找到了她,将她出逃的身影拦截在樑城街肆上。
玄弋的枪尖还未及落在她身上,净秋便以一剑之威将他枪尖挑开。
那时,净秋一身黄衣,如一团明艳的日光拦在她身前,她到如今还记得她匆忙回首说的那句话。
“姑娘莫怕,我清澂师叔就在附近,你我只需合力拖上一会儿等她赶到了便好。”
生平只有杀戮的她其实回忆并不多,能被她记住的多是被她像临摹字体一般,一笔一划深深刻在脑海中的。
总共也没几件,与沈听风第一眼相见算是一件,她与净秋撑到强弩之末时,那人终于飘然到场,也不去管不远处虎视眈眈的两个魔宗护法,先替看起来最不好的她注入了仙力保命。
玄弋同浑天在认出沈听风的那一刻,便悄然退却了,净秋便善意地邀请她与她们同行,她自知仙门同魔宗水火不容,寻了个理由婉拒之后便在樑城住下了。
有谪仙一剑的沈听风在此,想来那两人不会再敢回来了,樑城反而是目前最安全的。
回忆到此处,她脑海中忽然一点明光闪过,不由得从回忆里抽离出来,去看跟在陆云起身后进来的宁玖。
原来在樑城她也见过她!
净秋说了几句什么,见白归尘出神,遂抿了抿唇去看陆云起气息奄奄的抱着剑回来,面上羞愧的红色仍未退去,宛如飞了两片彤霞。
反观宁玖,气度坦然的转着手中的玉笛,神情温润,步伐沉稳停在陆云起身畔,低声问她:“怎么样,想不想炼体?”
陆云起抬起通红的脸,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不过片刻果断的摇头:“不了!”
她连清澂师叔的四域剑阵都没学会呢,何来什么功夫去炼体,剑修最忌讳三心二意了。
“那么白师妹呢?”
玉笛在宁玖手里转了个漂亮的花样,旋即被她斜斜别在后腰,抄手抬眸,浓稠的目光宛如引诱:“炼体同修道法门不同,并非虚幻不可捉摸,只要你承受得住身体重铸的痛苦,便一定会有回报。”
白玦身负天虚之体一事,中域仙门几乎无人不晓。
那时多少别有用心者踏上上清宗山门,甚至连五大宗里也有人登门送上婚书,令白玉辰头疼不已,最终他一咬牙毅然将女儿关在了隐寂峰,外界一看他这决然的姿态,此等乱象才逐渐平息。
她修行天生注定便难有进阶,亦是中域人尽皆知的事。
宁玖的弦外之音似乎是善意的提点,白归尘敛眉望了望自己弃剑拿刀的手,沉默不语。
若说刀意还可与剑意有相通之处,令她如今一日千里,那么炼体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修行方法,自己到底能不能练成还犹未可知。
上清诀若无沈听风相助,寸步难行,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她绝不是一个理所当然都活在旁人的羽翼之下的人。
宁玖见她久久不言,遂轻笑了下,“只是一句笑言,白师妹毋须纠结。”
白归尘抬眸看向她,眸光认真:“容我考虑考虑。”
净秋面上露出诧异的表情,细细观察白玦,见师妹神情不似婉拒,轻轻皱了皱眉。
宁玖怔了怔,似乎没料到对方会真的去想此事,炼体到底是以凡人之身强行挤入天道之列,道途上比之闭关体悟道法要更为艰辛。
她自己也是在生死中挣扎了无数次才摸到了炼体的门槛,看着白归尘远比旁人都白上几分的羸弱面庞,她心中掠过一点犹豫。
这女子若炼体当真能活下来么!
陆云起恍若不知道炼体的难度,但见宁玖空手接住自己一剑还没有半点损伤,想来是能强身健体的东西,便在一旁欣然劝说:“我觉得师妹可以试一试。”
“此事日后再说。”
净秋乜了陆云起一眼,淡淡道“宁道友远来是客,你不知礼数拖着她同你切磋一场,如今还不让她休息么!”
陆云起一噎,想到自己输得那般狼狈,抱着剑默默退到一边。
净秋朝宁玖道“云起师妹性子恣意,宁道友毋须在意她说的,我这便引道友去住处休息一番,晚些时候再去拜见清澂师叔。”
白归尘有心要跟着净秋一同去送宁玖,说实话,她对炼体确实感兴趣,还有诸多疑惑想要问宁玖,但余光瞧见垂头丧气的陆云起,脚步便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方才净秋也说了宁玖要去清澂峰拜见沈听风,到那时候再问也不迟。
如今还是先想法子安慰一下这个性情率真的姑娘罢。
不过,她想是这样想的,真要开口安慰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垂着眼帘想了半晌,才憋出来一句:“云起师姐,你们下山寻找魔剑可有眉目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倒先怔住了。
在上清宗这段时日前尘诸事仿佛是很遥远的时候了。
魔剑……
原本刻意忽略的东西,此刻说出来不仅没有半分别的感觉,反而像个外人一般,生出了一点陌生和好奇。
她的尸身和魔剑究竟去了哪里?
中域仙门以及魔宗,倾七年之久竟真的半点线索都没有么?
“哪有什么眉目!”陆云起性子来得快去的也快,有人搭话瞬间就将方才的沮丧抛诸脑后:“不过是近来每年一次的例行公事罢了。”
陆云起眉梢微微一皱,凑近了些:“师妹你在隐寂峰消息闭塞,可不知魔剑身死那两年中域仙门日日都不得安生,又要提防魔宗偷袭,又要寻找魔剑下落,各宗弟子几乎轮不着在门内待上几日,全在山下奔波。”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也带着几分不以为然:“魔剑究竟有何威力,能让中域仙门忌惮成这样,要我说年年这样找来找去的浪费时间,还不若提高修为,到时候管她魔剑神剑,以自身之力应对便是。”
白归尘倏然怔了下。
忌惮?
她只知道自从御红尘将整个魔宗从一盘散沙凝为一体之后,中域仙门便隐隐有遏制魔宗发展的势头,却不知道中域仙门会忌惮她?
宴晼晚要除掉她无非是因为她对魔宗熟悉,恐她被仙门所用对魔宗不利。
但仙门向来除魔卫道,对她是除之而后快的态度,忌惮倒是说不上。
更何况,是整个中域仙门的忌惮。
难道魔剑身上有中域仙门知道,而她不知道的秘密?
她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后知后觉的奇怪感觉,不确定,但又想弄清楚。
于是她试探着问陆云起:“仙门不会无端对魔剑这么上心,师姐就没听到什么传言么?”
“传言?”
陆云起凝眉想了想,蓦地,恍然说道:“我记起来了,主张寻找魔剑的就是萧观主,说是卦象所示魔剑的存在会威胁整个仙洲的安宁,太乙卦盘所示的卦象中域仙门皆是认可的,不然也不会这般折腾。”
镜泊湖畔的长仙观?
白归尘垂眸搜索关于长仙观的消息,五大宗最为隐秘的门派,宗门上下以卜算之术占衍天机,遵循古今大道的法修门派,宗中弟子也甚少出世,便如隐秘在仙门背后的谋士一般,只动嘴极少动手。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