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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归尘诚实答是。



    宁玖将她从上到下又打量了一遍。



    这姑娘能追到这里来,想来是下定了决心的,虽然身子骨看着确实羸弱了些,但是只要谨慎一些,不去触碰那些残酷的炼体之法,倒也可以一试。



    她自须弥戒中取出一本颇为古旧的书,手掌拂过,将法术禁制落在后半本,然后递给白归尘,“此书中记载有数种炼体之法,你且先看看最想用那种方式。”



    白归尘接过那本书,随手翻开看了看,书中图文并茂,将炼体的方法乃至所需要用到的的东西,都写得详尽无比,每一页都有细密的小字批注,有的笔迹工整,有的潦草,像是有许多人翻阅过。



    “炼体,又称锻体。”宁玖见她往后翻,开口道,“分为三个阶段,人锻、地锻、天锻,你初次见识炼体,作为前辈我须要严肃的提醒你一句……”



    白归尘听得她语气凝重起来,旋即合上书认真听着。



    “此书中记载天、地、人三种炼体方法,你须得从人锻开始,循序渐进,将书中所有人锻法门都修习至瓶颈、再也无法寸进之后,才可尝试地锻。”



    她盯着白归尘的眼睛,认真叮嘱:“切莫急功近利,锻体并无捷径可走。”



    白归尘抿着唇,叠掌深深一躬:“宁师姐的嘱咐,白玦记住了。”



    宁玖见她如此乖顺眉眼,深深吸了口气,又道“你天生体质羸弱,修行上也不如常人那般容易,我知道你锻体是在为自己找寻另一种方式,但一定要记得不可操之过急,若根基不稳,便是万丈高楼,亦可能一朝倾覆。”



    她说罢,垂眸沉思了片刻,又从白玦手中将那本锻体之法拿了过来,将方才打上去的禁制又给解了,“我信你不会以自己的道途去赌,方才我封住的地锻与天锻已经解了,你若想看也可看一看。”



    白归尘愣了下,她方才确实怀疑宁玖落在书中的是封禁的法术,却没料到她又这般果断的给解开了。



    这么相信她么!



    不过,听了宁玖这般严肃的口吻,她当然不会用自己的新生去赌一个缥缈的未知。



    假如今日宁玖说她不适合炼体,甚至炼体有可能会死,那她肯定不会再执着炼体。



    但是宁玖没有,足以证明她不是不适合炼体。



    她也并非是全然相信宁玖说的话,毕竟今日她们才算是第一次相见。



    她信的是自己。



    炼体是她自己练,但有不妥之处也能及时停下,一件掌控在自己手中的事,有什么可惧怕的呢!



    若能练成那是最好不过的事了,若练不成,她最多损失些时间罢了。



    而修者,最不缺的便是时间!



    思及此处,她抬头一笑:“宁师姐放心,白玦乃寻道之人,断不会做自毁大道的事。”



    澄澈的笑眼似在底部藏着不为人知的欲望,偶然流于表面一瞬,让那张平素羸弱苍白的脸都显出难得的锐利。



    宁玖唇角勾起弧度,“希望白师妹心想事成。”



    她转过身正要离去,走出两步,忽又停了下来,目光看向那只从方才开始便一直打盹的白鹤,“敢问师妹骑的这只鹤是何来历?”



    她原本是想问这只鹤是不是鹤峰主入仙门骑的那只,但见白归尘也骑着它,又有些不确定了。



    白归尘爱怜的摸了摸昏昏欲睡的白鹤,说道:“此鹤名唤鹤姥,是我三师叔所有。”



    三师叔说鹤姥喜欢她,到现在这短短的几刻钟相处,她也实在喜欢这只非同寻常的白鹤。



    她心中藏着诸多不能诉诸于人的秘密,不能坦然与人相交,总归是孤独的。



    但鹤姥不是人,也没有人那般复杂的思想,她和它在一起难得能体会到不用隐藏心思的畅快。



    “鹤姥?”



    宁玖思忖了片刻,觉得这鹤八成就是鹤峰主过仙门骑的那只。



    比她年纪还大的鹤,难怪唤作鹤姥。



    她掩唇打了哈欠,对白归尘道:“忽然有些疲乏,便不留师妹了。”随即,转过身,便离开了。



    白归尘同她道了声辞,唤出横刀便要御器回清澂峰。



    白鹤原本垂着的鹤颈倏然昂起,展开足有十余尺长的羽翅,奋力挥了几下。



    白归尘霎时心领神会,刚出眉心的长刀瞬息又被送进了祖窍。



    这鹤还挺骄傲。



    有它在身侧,看起来她御器的想法是半点都不能有。



    只是在横剑峰骑一骑也就罢了,她此番是要回清澂峰的,不知道将三师叔的鹤骑走了,她会不会不高兴。



    但是看鹤姥这架势,她想偷摸摸溜掉也是行不通的。



    思来想去,她抬手在眼前虚空写了道讯息,然后扬手送给了鹤青。



    做完这一切,她坦然坐在白鹤背上,对它说道:“我要回清澂峰,你知道怎么去么?”



    白鹤振翅飞上高空。



    白归尘见它朝着清澂峰的方向,霎时明白了。



    上清宗幅员辽阔,这只鹤凭借飞翔的天然优势,想必早就熟悉了所有地方。



    宗门其他弟子应该不会觉得什么,但对白归尘来说,有一只能骑乘的白鹤来为她引路,无疑能省去许多麻烦。



    就如方才匆匆瞥过一眼的炼体之法,其中所需要的材料她得自己在宗中寻找,作为时刻提防自己会暴露的人来说,能少与人交流接触,便少几分风险。



    现在有白鹤在,问它便是,也不会有什么暴露的风险!



    白鹤乘风而行,宛如要同她卖弄似的,时不时便扎进云絮中穿行,白归尘被一片片云雾遮了眼也不担心,反而饶有兴趣的伸出手,看着云雾流水似的从指缝中滑走。



    此刻若有魔宗的人在此,想必无论如何也无法将眼前这位骑鹤穿云的女子,同魔宗雪宫那位杀伐果决的宫主联系到一起。



    前尘今世加起来,她也不过二十来岁,比之仙洲动不动以百年、千年计算的修者来说,属实算是个少年人。



    她如今这般形态举止,才本该是属于她这个年纪应有的、被魔剑恶名硬生生遏制地少女的模样。



    白鹤落在清澂峰主楼前,将白归尘放下之后便慢悠悠的在清澂峰闲逛起来。



    看那模样,活像个年岁辈分颇高的老者巡视门下弟子的地盘,半点都不怯生。



    白归尘见它惬意,便由得它去。



    她在主楼内外找了一圈,没看见沈听风,便回到自己屋子去翻看那本炼体之法。



    人锻篇,开篇明义就是四个字:以苦为阶。



    此法以人力激发肉身潜力,剔除凡尘杂质,承受得住多少痛苦,便能激发多少潜力。



    有些像凡人的强身健体。



    修者修玄法追寻天道,能走多远不仅依靠自身的努力,更多的则是悟性,而炼体则不需要这种缥缈的天分,是一点一点脚踏实地累积起来的。



    白归尘将人锻篇粗略过目一遍,发现自己方才的结论有些说早了。



    若是人锻开篇像,那再往后翻翻便大不相同了。



    什么残酷乃至堪称残忍的方式都有。



    更像是一种锻肉身为兵器酷刑。



    她看着书中以古拙字体描绘出的炼体之法,沉默了。



    若不论立场正邪之分,她就算前尘杀人无数,也不该受这样泯灭人道的惩罚。



    刀山火海与之相比已经算是仁慈了。



    蒸煮烹炸,像是要炼体的人不得好死……



    她咋舌,想起宁首徒的仙子风姿,不禁有些恍惚。



    那女子当真是将这一道道酷刑都受了一遍?



    傍晚绚烂的霞光中,白归尘一手扶着展开的书页,一手托腮沉思。



    良久,她面上露出一抹坚定,合上书页站起身。



    便从今日开始,她来领教一下炼体的奥妙!



    仙门弟子但凡学会御器之后,出行的方式大多都是脚不沾地,白归尘这具身子更不用说,天生羸弱。



    能用仙法的事,当然不会以肉身去做。



    若按照器宗炼器的说法,她便是一把天生有残缺的器胚,若不用心打磨一下,根本练不出什么好法器。



    道法修行上比之旁人艰难,连锻体起步也比旁人费劲。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细瘦的手腕,肌肤白得近乎透明,隐约可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好在只是要多费些功夫,并非一直会这样。



    她顺着清澂峰山道下去,朝着上清宗其它地方徒步前行。



    上清宗中遍布法阵,就算是一缕突如其来的怪风亦有可能是对入门弟子的试炼。



    白归尘却不知道其中的含义,她只是依照人锻最开篇,从最基础的健体开始。



    净秋第二日带着宁玖上清澂峰时,除了那只闲庭信步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的白鹤,半个活人都没瞧见,无奈之下又回了横剑峰。



    如此好几日,清澂峰都是空荡荡的。



    白归尘浑然不知,她在上洗墨峰时被禁制拦住了去路,冗长的山道仿佛没有尽头,任她从天明走到天黑,半点都看不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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