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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韶听得一知半解。



    曲昭阳笑了笑,耐心解释“便是此法一人修的话不如两个人修的精妙,我长仙观女弟子稀少,此功法便也不拘泥于必须是长仙观弟子才能修。”



    云韶又问了几句修炼此法的细节,曲昭阳一一解释,眼见山道便要走到尽头了,他这才提及东皇钟之事“方才我来时听说上清宗内发现了东皇钟,仙子可知?”



    此事早已传遍仙洲,云韶也不避讳,点了下头说道“确有此事,东皇钟乃是在六师叔的悬月峰现身的,为白师姐在月湖历练时所得。”



    此时她们已经走到了山道尽头,直行便是无尽的悬崖,往右侧拐便是去往另一座山峰的山道。



    云韶朝峰下看去,但见水流涛涛,山岚苍翠皆被淹没在水下,她眼神微微一深,示意曲昭阳朝下看“白师姐一剑将盛载月湖的山峰劈穿了,此水便是月湖之水倾泻汇聚而成的。”



    曲昭阳透过稀薄的云雾看下去,下面竟然早已成了一片汪洋大海,近乎看不到水流的尽头,他心中不禁一惊,有些难以置信“那位仙子竟有如此能力?”



    云韶眸光沉下去,淡淡点了下头,“白师姐得师尊悉心教导,进阶颇快。”



    曲昭阳目光探寻,自周围几座高峰上一一看过,随口问道“不知六峰主的悬月峰在何位置?”



    云韶抬眸看他一眼,指了个方位“便在那片云海之后。”



    见曲昭阳听后便有些要离去的意思,她漫不经心地问道“曲道友信中说摘月印乃是汇聚天地灵气,以便更方便驱使符阵的印纹,那若是用在活人身上会如何?”



    这个问题问的曲昭阳愣了下,他疑惑道“这个我倒是没听说过,除非没有意识没有灵魂的活死人,否则摘月印应当是没有效用的罢。”



    没有灵魂和意识……



    云韶的眼睛倏地眯起,脑中似乎有什么猜想一闪而过。



    



    曲昭阳敏锐的察觉到她一瞬间的气息变化,偏过头看去一眼,面上闪过一点疑惑,这个仙子从来不会同他传信问一些不相干的事,回想自己方才说的到底是那句话令她有了这样的反应。



    没有灵魂和意识……



    难道上清宗还有这样的人?



    炼制活死人在中域乃是大忌,因着道法自然,万物都应该顺应道法,死去的人便该由此死去,不应该再操控其尸身,亵渎死者。



    而他们长仙观的傀人则是以符箓幻化,用咒驱使,并不在此列。



    想到此处,他眼神露出几分微妙,便想再向身边的仙子多问几句。



    不料,云韶忽然停住脚,淡淡道“今日出来也有些时辰了,曲道友所言的阴阳道诀我会考虑的,我们下回再讨论修行之事罢。”



    这便是逐客令了。



    曲昭阳不好再多问,拱了拱手说道“那便在此同仙子告辞,若是仙子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传信曲某便可。”



    云韶客气的笑了笑,随即唤出青狐坐上去,在曲昭阳意外的眼神中落入云海,快速往清澂峰飞去。



    曲昭阳看着云韶的身影消失,神色渐渐深沉,这位仙子的修为比她信中所描述的高深了不少,竟然连御兽山的灵兽都有了。



    难怪如今的态度不复最初那般柔弱了。



    一缕电光忽然从青狐排开的云海中飞出来,曲昭阳瞟了一眼,抬起手接住这封雷信,电光在他手心扭曲着,不过眨眼间,便砰然炸响,紫色的电光顺着他手腕脉络窜行上去,他手一抖,那道电光便顺势从他手心逃走,就落在几步远的位置。



    同时,一道讥诮的声音传来:



    “曲师弟,你怎的还是这样没用,不过一封小小的雷信都抓不住,你这样的天资怎么配做师尊的弟子,还累的他为你受伤闭关。”



    曲昭阳闻言,猛地攥紧了拳头,手腕上的旧伤被牵动,痛的他瞳孔一缩,却是一声都没吭,冷冷盯着那道雷信。



    传信之人故意用的雷信,并且施加了仙力在里面,料想他一定会松开,所以故意传了这样一句嘲讽他的话。



    “听说你去上清宗修行去了,怎么?上次还没吃够苦头?依照师兄看,既然打不过不若早些回观中来,省的堕了我长仙观的名头。”



    曲昭阳咬着牙,气得浑身颤抖,好半晌,咬牙切齿的吐出几个字“徐!苍!落!”



    往事如同山崖下翻涌的潮水,修行所经历的嘲笑和讥讽,混在潮水里一浪一浪拍打过来。



    徐苍落从不吝啬打击和羞辱他,尤其在他从上清宗狼狈回到长仙观,求师尊为他驱逐体内的剑意罡气,令师尊受了伤闭关之后,这位师兄更是变本加厉。



    但偏偏,徐苍落有羞辱他的实力,是他连羞辱他的人都打不过,也是他技不如人累的师尊受伤!



    有着五宗亲传弟子的光鲜称号,背地里却被同门师兄像废物一样嫌弃,好不容易在外面无人知晓他的怯懦,却那样狼狈的回去。



    紧紧攥住的拳头崩得手腕脉络生疼,宛如被驱逐的天罡剑意再次肆意的在经脉中窜行起来。



    他咬着牙,眉宇间一片阴冷:“为什么……”



    取出一枚丹药化在口中,他在原地定定站了许久,直到冷冽的罡风从山林吹来,他恍然回过神,深深吸了一口气,面色也渐渐平和。



    宛如无事经历,他将这一切又压在了心底,抬起头,朝悬月峰的方向眺望过去。



    东皇钟……



    云海微动,一点流光朝悬月峰飞去。



    苍穹之下,黛色参天,原本宛若天上月盘的月湖,如今失了其中的水,变作了一座一眼便能望穿的空心环。



    环外风景依旧,只是失了水,此地的灵气也像是跟着一并失去了,显出几分萧瑟落寞。



    月宴屈起一条腿,斜倚在无水的月湖畔,一只腿随意从空心处垂下去,底下烟岚叠嶂,隐约可见水流起伏,和一闪而过的山岚顶峰。



    “倒成了个险境。”月宴饮了一口酒,漫不经心的望着汇聚在峰下的云雾。



    这样空心的山峰倒是少见,还能以人力做些什么改变呢?



    白归尘来时,月宴还在思考,听见动静,招呼她一并坐过来。



    自从月湖水泄出去之后,她日日来此饮酒琢磨些事情,旁人看来像是这位六峰主在黯然神伤,借酒浇愁。



    这一幕如今落在白归尘眼中,亦是如此。



    她颇为愧疚的行了个礼,在月宴身畔坐下。



    寒千羽倒是没坐,矜贵的摇着白扇,微微探身朝中心处看去。



    月宴揽住白归尘的肩,将手中酒壶塞过去“来,同师叔喝上一会儿。”



    白归尘接过酒壶喝了一口,月宴望着眼前,叹了口气,白归尘略微一怔,又喝了一口。



    沉默片刻,月宴倏然一点灵光闪过。



    她揽着白归尘的那只手屈起,在她肩膀敲了敲“你说我将这其中灌满剑气,也能当做一重试炼罢?”说着偏头去看白归尘反应,这一看,愣住了。



    “你……”她从白归尘手中拿过酒壶晃了晃,只剩下一小半,讶异道“没想到你这小家伙也是爱酒之人。”



    她从须弥戒里取出一壶新的,仰头饮了一口“不过,这酒是品的,可不是让你这样海饮的。”



    肩上忽然压下来一片重量,她偏过头,白归尘下巴支着她肩膀,眼神湿漉漉的望过来,口中吐着浓烈的酒气。



    “师叔,我对不起你。”



    “诶?”



    月宴盯着她眨了眨眼,反应了片刻忽然失笑起来“你这个小家伙,以为我在伤心月湖吗?”



    真是个可爱的师侄。



    她拽下白归尘腰间的东皇钟放在眼前晃了晃,清脆的钟声响起,她闭着眼睛享受的听了一会,豪气道“如果能换来这个东西,便是连悬月峰全给我捅穿了也值得。”



    揉了揉白归尘柔顺的发,她笑吟吟道“山峰能再造,法器这东西能拿一个是一个,没那么好得的。”



    白归尘低低道“可是我看师叔似乎很不开心。”



    不开心?



    月宴愣了下。



    “唔,失落倒是有一些,还够不上不开心。”她说着语气一转“听说你是一剑劈出的东皇钟,想来剑气威力极大。”



    月宴酿的酒酒劲儿极烈,白归尘运转周身仙力对抗,总算没有倒头就睡,她枕着月宴肩膀借力,闷闷的“嗯”了一声“我在幻境里看到了不好的东西,便想着用剑劈死他。”



    月宴戳了戳她脑门,笑吟吟道“什么样的剑气,借一把给师叔用用?”



    白归尘抬起头,眼神迷茫的想了想,手掌伸出,一柄月色长剑落在掌心。



    月宴眼神一顿,这不是四师姐的佩剑么,怎么给了白玦?



    她神色微妙的看向身畔的少女。



    白归尘面带霞色,微微垂着眸子,挺翘卷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小巧精致的耳垂上垂下来一缕银色,缀着一颗成色温润的白玉坠子,因为饮了酒,连露出的一小片脖颈都呈粉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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