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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坤墟,御红尘!”



    淡淡的声音,瞬间激起曲昭阳内心千重浪潮,他瞳子倏地一缩“你是魔宗宗主!”



    “不要如此紧张,魔宗没有你仙门想的那么残暴。”御红尘淡淡的望着他“你若肯帮本座一个忙,你想要什么本座都能答应你。”



    “我乃堂堂长仙观亲传弟子,岂会同魔宗做交易。”曲昭阳冷笑一声“你找错人了。”



    “哦?是吗?”御红尘尾音一转,漫不经心的对身畔的玄弋说道“看来这位仙门弟子还有几分傲骨,不知道拆起来是什么感觉。”



    玄弋瞬间领会了她的意图,故作阴鸷道:“坤墟一百零八道刑罚,至今还未能有修者完整的体会一遍,这位道友如此傲骨,想来能多走几道。”说着阴恻恻的盯着曲昭阳“是生!还是生不如死,你有三息时间考虑。”



    “三!”



    “二!”



    曲昭阳紧咬的唇齿忽地一颤,强忍着恐惧僵硬道:“背叛师门欺师灭祖的事,我绝不会做!”



    眼见他语气松动,御红尘勾唇笑道“道友想岔了,本座同长仙观并无仇怨。”



    “只是一个小忙。”她伸手食指挑起曲昭阳下颌,睨着他的眸光宛如诱人陷落的深渊“对你来说应当不算难事。”



    曲昭阳神色变换几番,良久,他望着御红尘的眼睛,仿佛做出了决定:“我要坤墟燃血功!”



    御红尘微微一愣,倏地纵声大笑“好!本座答应你。”



    仙门弟子要魔宗心法,有趣!



    曲昭阳感受着左手因为琵琶骨缺失不受控制的无力,看似被迫的神情里极快的划过一抹恨意。



    别人的宗门与他有什么相干,何苦拼上自己的性命,没有实力支撑,什么大宗弟子的风骨傲气都是空谈!



    他的屈辱只有活着才能一一洗清!



    天道气候多变,月影不知何时被万里黑云掩盖,九霄深处传来闷雷三叠,声响如太古雷劫撞破天穹,震得山峦微颤。



    云海间紫电雷蛇交错成网,将墨色天幕劈作千万碎帛,道道电芒皆似天道敕令,挟煌煌天威直贯大地,照得万物纤毫毕现。



    少顷暴雨如天河决堤,携万钧之势倾泻而下,雨箭击石迸玉,击水化雾,狂风卷着湿冷的腥气穿林打叶,遒劲的竹枝若癫狂笔锋,于虚空泼墨狂草。



    “噼啪!”



    挺拔的翠竹宁折不弯,在狂风中倏地齐腰断成两截。



    云韶一个激灵醒过来,披着衣衫打开竹门。



    只见雨雾中有道人影定定站着,那人不曾用仙力避雨也不曾撑伞,宛如才从水中被打捞上来,身上淌下来的水在脚下汇聚成一大滩水洼,显然已经站在此地许久了。



    “曲道友?”



    她惊呼一声快步走上去,在看见他怪异垂着的左手时大吃一惊“你受伤了!”说着便要拉着他往竹屋去。



    然而曲昭阳的脚步竟然一动不动,她不禁疑惑的朝他面上看去,只见青年脸色白惨惨的,一双眼睛黯淡无光,被雨水淌过的唇微微一动,极低的说了一句什么。



    雨声太大,云韶根本没有听清楚,只是急切地拉着他向竹屋走去:“先进去我看看你的伤。”



    这一次青年顺从的由着她带回了竹屋,在云韶指挥下坐在了桌前,只是神情仍旧是一副呆滞失神的模样。



    云韶在屋中急切的翻找药物。



    曲昭阳望着她忙来忙去的样子,低声开口“我同师兄对战输了。”接着从胸前掏出那块琵琶骨放在桌上,凄然道“是我技不如人,活该被人拆了骨头。”



    云韶望着桌上那截被雨水冲刷的惨白的骨头,心里猛地一跳,口中安慰道“别担心,我能治的。”她将一堆药物摆在桌上,转到曲昭阳身后去看他的伤势。



    揭开破损的衣衫,那一个巴掌的大的血窟又让她吓了一跳,心情不由得复杂起来。



    她本不欲同这个人有什么更深的交集,可他如今这样凄惨的模样,却唤醒了她心中同病相怜的感触。



    恍如冥冥之中的注定,从她们在林中初次相遇便见到对方狼狈的一面时,便也预示了她们在某种程度上有着极为相似的地方。



    她不说话,只是默默的拿起那截断骨运用自己修行的医道,尽量放轻了动作替他复原。



    屋中静寂无声,被风势搅乱的影子在竹墙上晃动,宛如两个在漆黑夜里默默修补内心伤痕的灵魂 。



    良久——



    “道途残酷,弱便是一种罪孽!”曲昭阳呢喃开口:“即便是五宗亲传,也没有旁人看的那样光鲜亮丽。”



    听起来是在奚落自己的无能,却似乎另含隐意。



    云韶的手忽地一抖,青年苍白的肌肤上瞬间滑下来一缕血迹,她慌忙道歉“对不住,我……”



    “无事的,比起断骨之痛,这种根本微不足道。”曲昭阳温和的阻止她道歉,落在阴影中的眼里却掠过一抹复杂的光泽,他和她相识这么久,当然知道这个女子在上清宗是不被看重的。



    他要的就是让她认清楚,没有实力,就算是剑道天才沈听风唯一的弟子,那也只是徒有其名!



    “师尊在天穹峰同几位峰主商议事宜,今夜曲道友便留在此处休养罢。”云韶替他上了药,将一瓶固本的丹药递过去“我去主楼同白师姐住便可。”



    她心情似乎变得低落起来,连话也不愿意多说了,叮嘱了几句之后,将曲昭阳独自留下便撑着伞往主楼去了。



    曲昭阳握着女子塞进他手中的药瓶,面上掠过一抹挣扎,不过下一瞬便被眼中的决然取代。



    从他甘愿答应与魔宗交易那一刻,他便没有回头路可走了,这样滚烫的善意只能日后再报答了!



    他活动了一下被修复的琵琶骨,云韶的医术很好,胳膊动起来同之前并没有什么两样。



    窗外的雨声狂暴躁乱,像是在唾弃他背弃了仙门弟子的灵魂,为了达到目的开始不择手段起来。



    



    一夜狂风骤雨之后,整片天地被洗刷的焕然一新。



    白归尘打开门,一下便被石阶上蜷缩的身影吸引了目光,听到动静,那团白色雾绡云纱微微直起身子偏着头看过来,面上神情苍白脆弱,低低唤她“师姐……”



    尾音破碎,似含了无限的委屈。



    “师妹取得八道雷纹已经很不错了。”白归尘面上闪过一抹怜悯,走过去将她扶起来,温声“宗门考教又不是只有这一次,师妹才修道没多久,下一次定然能过的。”



    她以为云韶在伤心考教之事。



    云韶不解释,感受着她手心传来的温度,荒凉的内心似乎都被这样安慰温暖了,这一个瞬间她有一种想要抱住这种温暖的冲动。



    然而那种温度在将她扶起来之后很快抽离了,她同时清醒过来,惊骇自己有这样怪异的想法的时候,又有一丝无法形容的失落在心间蔓延。



    “我无事,只是在担忧淬炼在洗剑池的竹剑。”她抿着唇停顿了一瞬:“师姐能不能同我一道去洗剑池……”



    白归尘正要答应,余光里忽地撞进一抹紫色,她微微仰头朝楼上看去,沈听风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此刻正神色淡淡的看下来。



    “师叔何时回来的?”



    听到这一声师叔,云韶瞳孔猛地一震,悚然抬首朝上面看去。



    “夤夜时候。”



    沈听风回罢白归尘,将目光移到云韶脸上,淡漠疏离的眼底流淌着一点难以捉摸的深意“你有客人在?”



    “是、是长仙观的曲道友,他受了伤……弟子……”



    “知晓了。”



    沈听风平淡的阻止了她的回答,对白归尘道:“你来,我看看你额间印记。”



    “好!”白归尘应了一声,旋即纵身一跃落在楼上。



    云韶站在原地恍若被遗弃的孤魂,身心被突如其来的冷意浸染,她望着白归尘同沈听风极其自然的神态,不自觉的咬紧了唇齿。



    心里好似有种酸涩的情绪悄然无声的滋生出来。



    回到竹林深处,曲昭阳早已经离开了,她又转道去了洗剑池,途中向曲昭阳传了道讯息。



    其后的宗门考教,云韶因为没通过首关而失去了考教剩余两关的资格,曲昭阳因着自己伤势也主动退出了考教。



    沈听风确认了白归尘额间的印记对她没有影响之后,再度回到了天穹峰。



    从首关之后,几位峰主便没有再现过身。



    -



    断崖千仞,恍如一道道凌厉剑气劈入地渊,岩层褶皱之间泛着赤金色的纹路,裂隙中喷涌出一片浑浊朦胧的碧青色薄雾。



    渊底沸腾着暗红色的熔浆,偶尔炸裂,迸射出数十丈高的星火,穿过碧青色薄雾时冒出一阵“滋滋”作响的声音,而后凝结成一颗颗黑色的晶体再度散落回去。



    灼浪裹挟着罡风盘旋而上,带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刺鼻气味。



    白归尘临崖而立,摊开手心攥着的玉牌,一团莹莹仙力散开,在她面前铺展出一幅极其逼真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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