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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后数日,白归尘在墨夷城中寻找沈听风的踪迹。



    赵持岚有诸多疑问想要问,却总是找不到她人影,偶然间听闻她回到府中,也只是同紫霆短暂交谈之后便又离开了,行踪上完全不受限制。



    练兵场她听说过白归尘在寻一个人,却不知道她究竟在找谁,什么人能比云族的复国大业还要重要,让她不惜委身在紫霆身边,还教这个墨族的敌人玄法。



    如此不是助长敌人的实力吗!这位大人究竟在想什么?



    在几个夙夜不眠的守候后,她终于找到了白归尘独身一人的机会,张口便问“大人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同墨族人达成了交易,你来墨夷城难道不是为了复兴云族的大业吗?”



    几个问题一口气问出来,登时让白归尘怔了下,她迈入屋中的脚步顿住,偏过头看向赵持岚,眼中染着几许茫然。



    “你为何会认为我来此地是为了云族?”



    “你不是为了云族来的……”



    赵持岚听见她语气中的疏离之意,刷地一下白了脸,喃喃道“你叛变了吗?”



    “姑娘误会了,我并非云族的人,更谈不上所谓的叛变一说。”



    白归尘哑然失笑,紫霆将她当做云族人,而赵持岚显然也将她当做了同族,她来到此界难道非得选一个阵营吗!



    “你是墨族……”赵持岚指着她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她竟然有眼无珠到这个地步,会将这个女子当成同族的人,在辛城时还不遗余力的想要保护她。



    何其讽刺啊!



    她捂着脸绝望的哭起来,若是当初她没有多此一举,如今这个人又怎么会在这里教她的敌人玄法,日后不知又要有多少同族死在玄法之下。



    白归尘走过来拍了拍赵持岚的肩膀,轻声道“我也不是墨族,你何必如此伤心。”



    赵持岚哭声微顿,从指缝中审视她,“你既然不是墨族,又为何要教紫霆玄法,她日后定然会以所学的去迫害我的族人!”



    白归尘默然不语,她想教谁道法便教谁道法,只要不以所学的去为祸苍生便无什么不妥,但看赵持岚这样痛心的模样,霎那间有几分明悟之意。



    这里并非是仙洲那样人人通晓道法的世界,她教紫霆道法或许真的会有人因为这道法而死。



    本欲置身之外,却在不经意间已经卷入了此地的争斗中去了。



    她望着天穹长长叹了口气,少顷,低声问“你想同我学道法吗?”



    赵持岚仿若听错了,怔怔问“你说什么?”



    “我教紫霆一事已无从更改,但你既然认为我做的不公,从今日起便与我学习道法,她学的我亦会教授给你。”



    白归尘取出一方手帕递给她,语调神色皆是温柔“如此,你当能满意了罢。”



    赵持岚怔然着接过帕子,眼神落在白归尘面上白纱上,似乎想要看透什么,片刻,她胡乱擦了擦脸上泪珠,躬身深深一礼“学生拜见老师!”



    白归尘将她身形扶起来,淡淡道“我无意收徒,你不必如此称呼我。”



    赵持岚愣了下“那我该叫您什么?”



    “我名白玦,你唤我名字便可。”



    赵持岚哪敢直呼白归尘大名,微微俯身叫了一声“大人!”



    白归尘不置可否,对她道“以后每日这个时辰我教你道法,你随我来。”她说罢,转过身迈进了屋子。



    



    墨夷城格局复杂至极,没有线索,要寻一个人便如大海捞针。



    紫霆数月时间不遗余力地发动人脉寻找沈听风,却是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于是将寻找范围进一步扩大至墨族全境,她不说寻的人是谁,那些人还以为她为了讲武堂寻找学子。



    只是讲武堂新一年授课都开始了,她怎么还如此拼命!



    紫霆在白归尘指点下道法精进不少,这一场交易在她心中也悄然变了性质,她将白归尘当成亦师亦友的存在,也是真心想要为她寻到沈听风。



    这数月时间,她查的一清二楚,白归尘在幽州除了想要找的那个女子,几乎算得上是无亲无故,不归属任何一族,孤单的像是从天而降,除了云族的那个奴隶,她与旁人也没有什么交集。



    在这个权贵掌管、人脉关系错综复杂的地方,她显得如此独特,只醉心在自己想做的事情里,除了修行和寻人,仿佛这个世界明日便毁灭了,也激不起她半分心绪。



    这种气质她只在通天塔的智者身上见到过,她们身上似乎有某种相通之处,是一种寻常人身上难以见到的出尘,是与己无关袖手旁观的漠然。



    但与智者不同的是,智者高居通天塔宛如云端难以触及,白归尘却真真切切在她身边,她请教道法,那个女子始终都会耐心的指点,即便她悟不到其意,女子也从未流露过半分的愠色。



    紫霆做讲武堂教官十年有余,打折的棍子少说也有百数,自认这一生都难以做到她这样平和的心态。



    她曾想问,道法究竟要修到什么地步才能修出这样的心性。



    彼时,那个女子正在庭中望着手指上的玄戒出神,周身气息清寂又落寞,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瞬转过头来,所有情绪尽数敛去,只余下一张淡然至极的面容,仿若她感受到的都是错觉。



    原来,她不是没有感情,只是所有的情绪皆敛在心里,不为外人所见罢了。



    深夜里,一轮清瘦的弯月悬在天幕正中,只有零落几颗星子散发着微光点缀在苍穹,旷野的风掠过草丛,带着夜露的微凉。



    长河在夜幕下静静流淌,岸边篝火的光照见女子少见的落寞神态。



    她曲着双膝,手臂环抱着小腿,下巴轻轻抵在膝头,跳动的火光在她眼眸里投下细碎的金色,那只墨色地瞳孔映着火焰,却像是看着比火光更遥远的地方。



    越是没有沈听风的消息,白归尘的心便愈发空寂,她这数月里踏过幽州无数山水,连一星半点的线索都没有。



    有一个瞬间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判断有误,沈听风会不会不在此界。



    可是她来之前,长生树上那枚属于沈听风的命牌,光华从未熄灭过,便说明她一定是活着的,地渊与此界有关,沈听风不在此界又会在哪里?



    火光摇曳了一下,白归尘眼眸中的光仿佛化作了一座恢弘的殿宇,待她回过神向四周看去。



    终岁宫巍峨屹立,殿前那棵桃树枝叶葳蕤,蓬勃的树冠向着天际铺展,已遮住了半个终岁宫的殿顶。



    她走过去触摸树身的粗糙纹理,想起第一次与沈听风在此缠绵时的景象,不由得闭上眼,唇角下意识勾起。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没有她与沈听风的半分回忆,除了神识她难以找到沈听风的一点踪迹,于是她由着自己沉溺在此,仿佛这样,便能感觉到沈听风在自己身边,贴着树干的身子缓缓滑下,不知不觉间睡过去了。



    一簇桃枝垂下,将她身子轻柔的卷起放在平坦的枝干间,枝叶微光流转,一枚隐晦的契印倏然在树身亮起。



    仿佛有所感应,白归尘闭着的眼眸霍然睁开,但见巨大的树冠宛如穹盖,几束天光透下,瓣瓣花叶宛如被附上了一层非同寻常的微光,呈半透明的色泽,花叶纹理清晰可见。



    但就在这奇妙的花叶纹理中,似乎还有另一种复杂的纹络朦胧浮现。



    她摘下一瓣桃花看去,神色陡然一变“魂契!”



    原来那日浮光殿,沈听风落在她识海中的是魂契。



    这棵桃树便是魂契所化!



    她止不住的惊喜,几乎瞬间翻身而起,将手中仙力向树身送出。



    -



    幽州极西之地,是一望无垠的西荒沙漠,烈日灼烧,空气在热浪中扭曲蒸腾,长风掠过,在沙漠表面留下一层层宛如水波般的细痕。



    在这片金色的死寂中央,嵌着一片圆如满月的巨大湖泊,湖水清澈深不见底,俯瞰下去,宛如沙漠中一只深邃难测的湛蓝眼眸。



    这里本是幽州中神秘难以踏足之地,此刻却有影影绰绰的建筑宛如倒影一般在湖中显现,若是细看,还能看见密集的建筑中有人影移动。



    在一片湖面照彻下来的晃动流光中,白玉榻上躺着的女子忽而呢喃地唤了个名字,而后徐徐睁开了眼。



    云族大司命见状,抛下手中物什匆匆走上前,探手摸了摸女子的腕脉,惊喜道“快向王女禀报,人醒过来了!”



    云族自从被墨族破城斩杀云王后,王女云月晖便与余下的几位王族以云族玄法合力开启此湖,云族遗民皆藏身于此,被云族人称之为星槎!



    只是白日沙漠酷热难当,只有待烈日西落之后,云族人才能从湖中走出。



    消息传来时,云月晖正与几位王族商议夺取墨族一处灵炎晶矿脉,她们人手不多,每一次攻击皆需要细致的计划许久,灵炎晶是她们力量的来源,而她们的力量亦是维系此地的关键所在。



    若是灵炎晶不够,此地则难以维持,到时候所有云族遗民便再无立足之地,只是如今幽州之中灵炎晶矿脉皆被墨族把持,虽有复国军在外想法设法夺取灵炎晶送回来,但终究是杯水车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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