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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紫霆惊喜的则是矿洞中竟然还有灵炎晶,或许是奴隶们藏起来的,数量非常客观。



    她的仙力也在灵炎晶作用下,一日盖过一日。



    天光微熹,晨曦透过薄雾,温柔地洒在石屋前的空地上。



    紫霆立于空地中央,手持那根已摩挲得温润光滑的墨棍,缓缓起势,动作宛如行云流水,棍影翻飞间,隐隐有气流随之引动。



    她的眉宇间褪去了昔日的红尘戾气,多了几分沉静与淡然,唯有眼神带着几分习惯性的警惕与锐利。



    白归尘立在门前看她,唇角缓缓扬起,随着紫霆手中一道墨影飞出,矿山一角骤然崩塌,她面上露出赞赏之色,开口:“你如今已经正式迈入先天境,是一位名副其实的修者了。”



    紫霆携棍笑着朝她拱手一礼“全赖师父指点,弟子才有如今境界。”目光触及白归尘手背嵌入的那截箭尖,她笑容渐消,眉宇间划过一抹几不可见的晦暗。



    白归尘微微一握拳,便有一缕血丝从箭伤处溢出来,紫霆面色随之一紧,匆忙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凝重道“便没有别的方法令师父保持清醒了吗?”



    这些年,师父为了保持清醒教导她,始终不曾除去此物,可每每看到那些渗出来的血色,她心中都备受煎熬,今日所有成就,全是建立在这一滴又一滴的血色中。



    白归尘抬起手,一丝血线滑至腕上那道银色符纹上,她眸色深了深,思忖道“以琉霞之威,或许能斩断此物。”



    “琉霞是何物,弟子去寻来!”紫霆听闻这东西有办法解除,心中顿时生出希望。



    “不可。”白归尘却不赞成“琉霞在通天塔中,那上面的人并非你能应付。”



    “智者……”紫霆沉默起来,方才升起的希望一瞬间破灭。



    “不必忧心。”白归尘拍了拍弟子的肩,转开话锋温声道“你既已入先天,为师传你御器之法,待你学成,我们师徒便可离开此处了。”



    她一指不远处的巨石“便在那处罢。”



    紫霆收起墨棍,端正盘坐在巨石上。



    白归尘在旁肃声指点“形御器而游八方,神会道而守一朴,万象森罗皆成器用,金铁有声,终归大籁,玉璋含章,必返鸿蒙,用器者当忘其锋,执玄者贵释其形。”



    紫霆眉梢微蹙。



    白归尘道“宁神,不可心急,领会多少便是多少。”



    “释形曰微,通微曰明,故修者秉器而悟圆融,器非形下之工,乃显造化之枢,通乎此者,手握太虚而身游万仞。”



    她去到旁边折下一截树枝,放置于紫霆身前:“若你能令此物随你意动,便算是悟有所成。”



    紫霆睁开一线目光,看见了那截枯枝,随即闭目,轻轻点了下头。



    夕阳敛尽最后一线残霞,浓稠如墨的云絮缓缓漫过层叠的峰峦边缘,悄无声息地吞噬着天际最后的光亮,林间雾霭渐浓,掩去了白日里的翠色,整座山沉入寂静中。



    在这与世隔绝的废弃矿场,时间仿佛也放缓了脚步,一切都维持着一种近乎沉寂的姿态。



    白归尘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醒来时,月悬于树梢,清辉如水,静静笼罩这片山林,天穹星子汇聚成一条璀璨的星河,浩浩荡荡地铺陈而去。



    她的目光,落向不远处那块平坦的巨石。



    紫霆仍在那里,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如同化作了巨石的一部分,呼吸匀长,周身隐隐萦绕着一种由内而外透出的朦胧微光。



    那截树枝此刻竟无声无息地悬浮在她膝头上方约一寸的位置,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温柔地托举着。



    白归尘眼中的赞赏更甚,依据天星方位计算,也不过将将三月时间,这女子的韧性以及毅力,果然没让她失望。



    修行一事,天赋固然重要,可能做到如此八风不动,对一个以凡人身躯入道的人来说,未尝就不是一种天赋。



    日升月落,风来雨去,转瞬又是一年。



    云族兵临墨夷城,这个统治了幽州数千年的庞大帝国,一朝如大厦倾塌。



    “墨族……气数已尽。”



    石横江望着不再开启的通天塔,绝望地闭上眼。



    昔日统领墨族的几位元帅,或是战死或是被俘,如今只剩他一人独木难支,城中权贵们早已卷着细软逃出城外,偌大一座城陷入一种风雨欲来的死寂。



    谢云旌不甘心他这样便放弃了,率领余下人马将城中的云族奴隶尽数推上城墙,借此要挟云族退兵。



    云族顾忌族人性命,竟然真的退居二十里外。



    残阳如血,将城楼旌旗染成一片凄艳的绯红,风飒踏上城墙,看见那道熟悉的玄甲身影独立在垛口前,面容饱经风霜。



    谢云旌已有三日不曾合眼,面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眼底布满血丝,她明知此举不过是徒劳地延缓终局,可镌刻在骨血里的军人天职,让她固执地守着这最后一道防线,守着渺茫如萤火的希望。



    “此处危险,你怎么来了?”谢云旌转身,话里带着责备,眼底却掠过一丝藏不住的欣喜。



    风飒提起手中的青瓷酒壶,壶身在夕照下泛着温润的光,“许久未见将军了,”她浅浅一笑,“想与将军共饮一盏。”



    “酒便免了,待战事结束,我与你饮个痛快。”谢云旌走过来,将她身上披风紧了紧,随即揽住她单薄的身子,温声“你能在此刻来看我,我心中便已经知足了。”



    风飒在她怀中闭上眼,听着那一声声穿过冰冷甲胄传来的心跳声,面上划过一抹几不可见的复杂,缓缓回抱,垂落的袖口中,悄然露出一寸寒芒。



    下一刻,谢云旌背心蓦地一痛,她猛地推开怀中的人,踉跄着侧过头,一截精致的刀柄正钉在铠甲的缝隙间,猩红的血珠顺着纹路蜿蜒而下。



    她抬眼,难以置信地望向风飒,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为……什么?”



    那把冰冷的匕首,撕碎的不仅是她的身体,还有她的真心。



    “自然是为了风族。”风飒在三步外站定,长风吹乱她的乌发,露出一张冷若冰霜的面容,那神情是谢云旌从未见过的疏离与决绝。



    “原来这些年……你等的就是今日……”



    谢云旌强撑着站直身子,颤抖着从脖子上拽下来一对薄如蝉翼的羽翅“你赠我此物,我以为你是真心喜欢我……”



    “我怎会喜欢敌人!”风飒凝望着那对在夕阳下流光溢彩的羽翅,唇瓣抿成苍白的直线,无情打断她:“只有如此,方能让你放下戒心,一个甘愿折下羽翼送人的风族,还能有什么威胁!”



    谢云旌固执地摇头,似是不愿意相信,鲜血不断从唇角溢出,她艰难地问:“你与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难道从未有……一丝一毫的真心吗?”



    “从未。”风飒扬起下颌,迎上那双破碎的眼眸。



    谢云旌猛地喷出一口血,身躯如山岳倾颓,重重跪倒在地,紧握着羽翅的手终于无力地松开,那对晶莹的翅翼滚落在沾血的青砖上。



    风飒走上前,俯身将那对羽翅拿起轻轻按在胸口,一抹濛光倏然散出,那对羽翅没入她身体,下一瞬,自她背上轰然展开,映着夕阳绚烂至极。



    她没有看谢云旌一眼,足下自城墙上一点,双翼舒展,宛如一只挣脱束缚的青鸟,向着云族大军的方向飞去。



    长风猎猎,卷起城头孤寂的旌旗,一滴泪珠悄然无声坠落于夕阳映照地血色尘埃。



    



    墨夷城头飘扬了数千年的旌旗,终于被撕扯而下,换上了象征着云族的流云旗帜。



    这座饱经沧桑的巨城,在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后,重新被换回了它最初的名称——云幕城,名号的更易,象征着一段黑暗统治的终结,一个古老王朝的复苏。



    王女云月晖继承云王之位。



    她没有效仿昔日墨族的铁血手段,秉持着云族一贯包容的态度,对于数量庞大的墨族平民,她下令好生安置,不得侵扰。



    然而,对于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肆意压迫云族的墨族权贵,则展现出了身为王者必要的铁腕,下令无论那些人逃至何处,皆要一一抓回来,依其过往罪行,明正典刑。



    既要论罪,也要论功封赏。



    赵持岚凭借十年间在复国军中立下的功劳,众望所归地做了云族大将军,执掌军权,成为新王朝的坚实支柱。



    而那位神秘的智者,其处境则颇为微妙。



    他曾在数千年前协助墨族颠覆了云族的统治,这是无法抹去的历史,然而,也正是他在墨族意图赶尽杀绝之时,降下指示为云族保留了一丝卷土重来的生机。



    且在这场决定两族命运的最终战争中,他选择了袖手旁观,在云族众人看来,这在某种程度上,已是对他们的一种无声支持,因此,云月晖继承王位后,云族上下依旧延续着墨族对智者的尊敬。



    但也仅仅如此。



    若非墨族一心依赖智者最终出手,也不会败的如此之快,云族绝不会重蹈墨族覆辙,将族人命运寄托于他人的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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