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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她极少显露的情绪波动。



    吕秋子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明了,她不再追问,起身转了话题:“今日你身子虚,该吃点好的了。”说罢,便向门外走去。



    “我昨日与你说的……并未说全。”



    身后传来低低的声音。



    吕秋子回头,见少女垂着眼,胸前衣料被她揪紧,攥出了一团细碎的褶皱,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光影晃动,似有挣扎。



    吕秋子对她温和地笑了笑:“无妨的,我来这里,本也不是为了打探你的身世。”



    少女闻言,微微一愣,攥着衣衫的手指松开了些,抬起眼,带着几分探究看向吕秋子:“你……究竟是什么人?”



    “与你一样,皆是求道之人。”吕秋子唇角弯起,眼里漾开细微的笑意,“只不过,我所循的道,与你如今所悟的,或许有些不同。”



    “何处不同?”提到道法,少女眸中瞬间亮起专注的光彩,那层防备的疏离也随之淡去。



    “日后,你自会知晓。”吕秋子并未细说,只道,“你且稍待,我去取些吃的来。”



    她出门片刻,取了东西回来时,发现少女已站在屋前那片菜畦边。



    虽已是深秋,这片地里却依旧生机勃勃,瓜果累累,翠色欲滴,与周遭的萧索世界格格不入,少女正对着一个滚圆的碧玉南瓜出神。



    “既然好奇,何不亲口尝一尝?”吕秋子走到她身边,将手中温热的碗递过去,“这些都是用你眼前之物做,你不是常说,要贴近道法自然么?送入腹中,岂不是最亲近的法子。”



    少女微微偏头,秀气的眉毛轻轻蹙起,她总觉得这话与自己所言的本意有些出入,可一时又寻不出话来反驳。



    怔忡间,手中已被塞入一只带着暖意的瓷碗。



    “尝尝看,便知我没有骗你。”吕秋子笑吟吟地望着她。



    少女迟疑地捧起碗,浅啜一口,温润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顺喉而下,一股暖洋洋的舒适感随之弥漫四肢百骸,她墨玉般的眸子倏然睁大,望向吕秋子,里面盛满了不可思议。



    “这味道……我好像在梦里尝过。”



    吕秋子眼中的笑意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你怎么知道是梦里?或许,你真的用过这样的东西。”



    这碗中之物俱是她以灵丹所化,鹤青身为仙门中人,怎么可能不熟悉。



    “小雪峰上长的都是凡物。”少女眨了眨眼,认真回想,“徐玄同领着白鹤观众人,奉行大道至简,也做不出这样……不凡的东西,我又未曾去过山外,怎么可能尝过。”



    “那你喜欢么?”吕秋子不与她解释,温声问。



    “喜欢。”少女的手不自觉地又抚上心口,那里郁结的沉重感似乎消散了许多,“喝了之后,身子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吕秋子轻轻挑眉,目光投向那片生机盎然的菜地:“那你便每日来喝上一碗,它们结了这么多,我一人也用不完,若任由其烂在地里,岂不是暴殄天物?”



    少女露出思忖的神情,少顷,淡淡点了下头“若是如此,那便只能令其物尽其用了。”



    她本是想着这片菜地,时节过后便总有凋零被用尽的一日。



    只是,秋去冬来,时节早已过了,那片菜地里长出的东西却像是半分都未曾减少,今日摘了,明日便很快长出来新的,源源不绝。



    那间她日日去搭的草庐,今日立起,过一夜便莫名倒塌,总也盖不成,眼看大雪纷飞,天地皆白,在吕秋子日复一日的劝说下,少女终于不再与那草庐较劲,搬进了这间风雪不侵的木屋。



    每到小月初,是她为自己推算命数的日子,可那命途的轨迹越来越模糊,即便到了大月推演天命,所见也是一片混沌,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量,将她与生俱来的这种天赋悄然遮蔽,让她离自己笃信的道途越来越远。



    小雪峰上积雪沉沉,压弯了树枝,天地间唯余一片纯净的银白,吕秋子用灵丹喂养了那只颇具灵性的白鹤后,它便不再远游,安心留在峰上过冬。



    “今日,可算出自己的命数了?”



    门扉开阖,卷进一股凛冽的寒气,吕秋子迅速反手关上门,转身看向静坐在窗前的少女,她正对着一枚玉珏出神,侧影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单薄。



    “看不清……那道命途,像是被截断了。”少女纤细的手指摩挲着玉珏上冰凉的刻纹,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疑惑,“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看不清便莫要强看了。”吕秋子走到她身旁,从她手中轻轻取过玉珏,搁在一旁的几案上,“命数之事,玄奥难言,人若将前路看得分明透彻,往后的日子,还有什么趣味可言?”



    少女的目光追随着那枚被放下的玉珏,有些迟疑:“可是……师父嘱咐我……”



    “你师父说的,便一定是对的吗?”吕秋子微微俯身,靠近了她,声音低而清晰,“他只教了你两年,又如何能穷尽道法的万千玄妙?”



    她望进少女清澈的眼底,语气是发自内心的认真,“你如此特别,怎会是一枚玉珏、几根蓍草便能框定命数的?”



    少女不由地转过脸来,两人距离忽然拉近,一缕清冷幽香随着呼吸侵入肺腑,心尖上仿佛被什么轻轻撩拨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细微的涟漪。



    她面上渐生茫然,怔怔地问:“你……为什么要来到我身边?”



    “我来助你破境。”吕秋子眼神幽邃,看着少女近在咫尺的唇,神思倏忽飘去了横剑峰上的那一夜。



    少顷,深深吸了口气,双手捧住少女微凉的脸颊,在那光洁的额间,落下轻柔如羽的一吻,“天道要你知晓情为何物……我便是为此而来的。”



    少女的呼吸猛地一窒,下意识抬手,想要推开这张过于贴近的面容,却又在半途停住,只是倔强地别开了头,道:“我……我怎会不知情是何物。”



    “你知晓?”吕秋子似是不信,顺势握住她欲推开自己的手,就势在她身畔蹲下,仰起脸,一双含笑的眸子灼灼地望着少女,流转的眼波带着些许促狭:“那你说说看,你所知的情,是什么模样?”



    “是……”少女忽地语塞。



    徐玄同等一众白鹤观的人从她脑海中闪过,却觉得心间方才涌起的那阵陌生情绪,与想到他们时的感觉全然不同,她抿紧了唇,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竟一时无言以对。



    吕秋子见她这般纠结的模样,也不迫她回答,站起身,望向窗外那只在雪地里悠闲踱步的白鹤,转了话题:“冬日万物凋敝,你这鹤儿往日都是去何处为你寻吃食?”



    “每到冬天,徐玄同会遣人送来一应过冬的物什,它不必出去寻。”少女说到此处,话音忽地一顿,面上掠过一丝疑色,“怪了……今冬怎么迟迟没有动静?”



    “他都一百三十余岁了,于凡人来说已是罕见的高寿……”



    吕秋子话音未落,少女蓦地站起身来:“那我该下山去观中看看了。”



    “若他真有个好歹,你还要为他续命不成?”吕秋子牵住她的衣袖,想将她留在温暖的屋内,“外头风雪正紧,待雪停了再下山吧。”



    “他是我的师侄。”少女轻轻从她手中抽回衣袖,语气平静却坚持,“若真到了那一刻,我这做师叔的,理当去送他最后一程。”



    她推开门,清冷的雪风瞬间涌入,唤来白鹤翻身坐于鹤背,那抹纤影很快便没入茫茫风雪之中。



    吕秋子望着门外被长风吹得横斜乱舞的雪片,默然伫立片刻,终是放心不下,身形一动,也追了出去。



    山道蜿蜒,覆着厚厚的积雪,少女骑鹤而下,眼见离山门越来越近,忽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风雪,急速袭来!



    白鹤发出一声惊唳,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背上的人顿时失去平衡,从数丈高的空中直直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山道上!



    远远的,传来一阵喧哗与恭维:“殿下真是神射!一箭便中了!”



    “早知这山中有只颇具灵性的白鹤,本王要白鹤观进献,那群老道竟敢推三阻四,偏要累的本王亲自来猎。”



    一群人影熙熙攘攘,从山道下方走近,待看到伏在雪地里的身影,有人惊诧:



    “怎么是个姑娘。”



    “殿下,祸事了!这、这好像是徐掌教的那位小师叔啊!”



    一个白眉老道仓皇地从人群中挤出来,脸色发白,“贫道三年前在白鹤观见过她一面……这可如何是好……”



    “这么年轻,能给徐玄同当师叔?”被拥在中间的锦衣青年,脸上满是不信,对身旁侍卫扬了扬下巴,“去看看,人还活着么。”



    “还是贫道去吧。”白眉老道快步上前,俯身探了探少女鼻息,随即松了口气,急声道:“还有气息!殿下,快让医官来看看!”



    锦衣青年向后随意招了招手,便有两名随行医官上前来,手还不及触及少女,便有一道凛然刀气自空中袭来,一下便斩断了二人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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