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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说:“娘,以后不会再有人白白死掉了。”



    赵姬没有接话,坐下来继续整理,案头的阵亡将士名录被风吹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每一个为秦国战死的名字。



    。。。。



    几天后,咸阳宫正殿,这是书同文车同轨之后第一次大朝,六国旧贵族、秦国宗室、少府工匠、军中将领全部列席,殿外廊下站满了人,一直排到石阶下面。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不只是颁诏,大王还要在这座殿上,把新秦国的位置一个一个交到该得的人手里。



    嬴政从王座上站起来,手里握着那柄秦王剑,他没有坐下,而是走到丹墀边缘,看着满殿朝臣。



    “灭六国,不是寡人一个人灭的,是你们每一个人,跟着寡人从函谷关一路往北打到蓟城,又南下收复寿春,最后踏平齐国临淄,六国疆土,一步一步打下来的。”



    “今天,寡人要告诉天下人,跟着秦国走的人,不会被亏待。”



    嬴政叫出第一个名字:“王翦。”



    王翦从武将队列中出列,在丹墀前站定,单膝跪下。



    “王翦,灭韩灭赵灭魏灭楚灭燕灭齐,六国你打了五国,无一败绩,这个彻侯,是你自己打出来的。”



    王翦,六国你打了五国,无一败绩。你改了秦军的指挥体系,你用自己试制的□□残骸换了寡人的震天雷配方。你在楚国沼泽地里蹲了好几年,灭楚打了近两年,这个彻侯,是你自己打出来的。”



    内侍捧着彻侯印信走到王翦面前。



    王翦双手接过,捧在胸前,他在战场上从不低头,此刻跪在丹墀前,捧着那枚印信,说:“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嬴政肯定道:“你该做的事,别人做不了。”



    王翦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头低下去,这个在频阳剿匪多年、在灭楚战场上斩了抢黔首干肉的秦兵、在寿春城外竖起“违令者斩”旗帜的将军,此刻跪在丹墀前,捧着彻侯印信,肩膀微微发颤。



    嬴政叫出第二个名字:“蒙恬。”



    蒙恬从武将队列中出列,他已经长成了一个英挺的青年将领,甲胄擦得锃亮,站姿笔直。他在丹墀前单膝跪下。



    “蒙恬,你把王翦的三色旗语从剿匪的土办法变成了全军通用的指挥体系,你把骑兵冲锋节奏和爆炸窗口期精确到了几息之内,你编的新骑兵训练手册和攻城协同作战手册,让大秦的骑兵从骑马射箭变成了体系作战。”



    “灭韩灭赵,你的骑兵是第一个冲进城门的,这个关内侯,是你自己打出来的。”



    蒙恬接过印信的时候,咧嘴笑了,他也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被考问军屯数据,回去之后破天荒看书看到半夜。



    那时候他还是个被祖父推着往前走的少年,现在他是关内侯了。



    嬴政叫出第三个名字:“李斯。”



    李斯从文臣队列中出列,在丹墀前站定,行大礼。



    “李斯,封少府令,兼领石渠阁,以后,石渠阁的诸子百家著作全部用秦篆重新抄录,这份工程比灭六国更大,寡人交给你了。”



    李斯接过印信的时候没有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摸出那枚忍字玉佩,握了一下。



    忍字旁边那两道细微的划痕,是一路从兰陵走到咸阳磨出来的,他在心里说了一句,师弟,臣从粮仓之鼠变成守仓之人,守的这座仓,叫天下。



    嬴政叫出第四个名字:“韩非。”



    韩非从文臣队列中出列,在丹墀前站定,行了一礼,没有结巴,此刻他站在咸阳宫正殿的丹墀前,所有人都知道,他写的每一篇文章都刻在秦国的律法里。



    “韩非,封廷尉,主持全国律令统一修订,秦国的律法交给你,寡人放心。”



    韩非接过印信,他低下头看着那枚廷尉印信,铜质沉甸甸的,印钮是一只蹲伏的獬豸,能辨曲直、触不直者。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大王,银杏树下的约定,他问会不会灭韩,今天韩国灭了,律法由他修订,他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嬴政叫出第五个名字:“吕不韦。”



    吕不韦从文臣队列中出列,他在丹墀前站定,向嬴政行大礼。



    “吕不韦,加封文信侯,食邑增至十万户。吕相从邯郸开始押注,押了半辈子,今天寡人告诉你,你押赢了。”



    吕不韦,加封文信侯,食邑增至十万户。你运过粮,送过情报,把旬报从咸阳发到六国每一座都城。灭六国,王翦在前面攻城,你在后面调粮,没有一年让前线断过一粒粟。”



    “文信侯,是你应得的。”



    吕不韦上前接印,弯腰的弧度比任何时候都深。他直起身,退回文臣第一位,袖子里笼着暖手炉,手指在炉壁上慢慢收紧。



    他经商多年,赌过无数筹码,今天这一注是他所有筹码里赢得最大的。



    他以前觉得,商人最好的归宿是赚到花不完的钱。今天他知道了,商人最好的归宿,是把筹码交给值得的人。



    嬴政叫出第六个名字:“相里勤。”



    相里勤从少府工匠队列中出列。



    这个和田仲一起来秦国的楚墨弟子在少府冶铁坊蹲了好几年,从马鞍马镫到水泥配方到震天雷铁模,少府出品的每一件新东西都有他的手笔。



    相里勤在丹墀前站定,行了一礼。



    “相里勤,封大匠,独立管理少府冶铁坊、火药司和墨家工匠团队。”



    “你的冶铁坊这些年炸过不少次炉子,马鞍测试时铁镫断了,水泥窑温度失控烧塌过一回,震天雷铁模壁厚反复改了不知道多少次,每次炸完你都蹲在废墟上重新画图。”



    以后,秦国的冶铁坊和火药司归你管,工匠的考核标准你来定。寡人给你的冶铁坊一个新名字,叫将作营。”



    “秦国所有的标准器,从标准尺到标准量器到秦半两铜模,全部由将作营统一制作。”



    相里勤接过印信,低头看着印钮上那个“匠”字,他在楚国学艺时,工匠是被人看不起的,墨家的技术被儒家说是“奇技淫巧”。



    今天他相里勤站在秦国的朝堂上,手里握着一枚专门给工匠的官印。



    嬴政叫出最后一个名字:“赵姬。”



    赵姬从文臣队列最末尾走出来,她穿着农官官服,经过吕不韦身边时脚步没有停,她在丹墀前站定,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大秦农学院院长赵姬,保留一切职务,不受后宫节制。各郡县推广站归其独立调度,许行协同。”



    嬴政从袖中取出一份诏书,亲自展开,“这份诏书,寡人早就写好了,当年在父王病榻前,寡人答应过他,也答应过你。”



    赵姬接过诏书,没跪下,她看着嬴政,说了一句:“政儿,你比你爹强。”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队列末尾,经过文臣队列时,有人低声叫了一声:“赵院长”。



    她没反应过来,继续走,直到许行在旁边咳嗽了一声,低声道:“赵院长,叫你呢?”



    赵姬这才停下来,回头看,脸上难得地浮出笑意。



    许多年前她第一次穿上农官官服站在这个位置,满殿楚系贵族看不惯她,说一个女人站在朝堂上不合适。



    现在她接过大王亲手颁发的诏书,同一个人,还是站在那个位置。



    嬴政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对099说,阿娘,娘今天笑了。



    然后他转向满殿朝臣:“自咸阳起,修建忠烈祠,祀自孝公变法以来,历代为秦国战死的将士。每年立秋之日,秦王亲祭。”



    “阵亡将士名录全部收进石渠阁,刻碑立于忠烈祠前。碑上刻阵亡者的姓名、籍贯、阵亡战役,无论将军还是士卒,只要为秦国战死,姓名都刻在碑上。”



    “以前阵亡将士家属的抚恤由各县自行发放,以后由丞相府统一拨付。标准不再按爵位高低,统一抚恤金,让每一个阵亡者的家人都能得到同等的抚恤。”



    满殿朝臣跪地,山呼:“大王万年。”



    殿外廊下的将士们也跟着跪下,呼声从正殿传出宫门,传出咸阳城,传到石渠阁的飞檐上,传到城外试验田里,传遍了整个秦国。



    散朝后,嬴政独自站在章台宫,用朱笔在舆图上咸阳城北的位置标注了忠烈祠,在旁边加了一行小注:忠烈祠落成之日,政亲往祭之。



    夜深了,赵姬趴在案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那份诏书。



    099看着手里手里的诏书,理解赵姬的心情,笑了笑。



    她走到案边,案头摊着忠烈祠的图纸、阵亡将士名录和封赏名册,是嬴政给她看的。



    她从头翻到尾,看完后合上名册,在很久没有写的备忘录里写了:



    嬴政今天封了所有人,唯独没有封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哈,定时定错时间了,把28号的时间定错了29号,我立刻发表。[抱拳][抱拳]



    



    封赏大朝散后没几天, 李斯在石渠阁门口挂出了一块木牌。上面用标准秦篆写了几个字:书同文,车同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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