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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到了,”蔺郎中对林与闻道,“你做的笔迹对比,那就是他的字,”他的嘴唇颤了颤,“他小时候,写横的时候总会收一下,那封信里他克制了,但是手还是顿了。”



    林与闻低下头来。



    “如果他真的做了那种混账事,林大人,照判不误,不对,”蔺郎中指着蔺裕江,“你知法犯法,就应该判得更重。”



    “爹!我那天就在家里,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不知道!”蔺郎中的眼睛都红了,“你对我说过一次谎,我就没有办法再相信你了。”



    “我查过那么多案子,却连亲生儿子作伪证都看不出来,”蔺郎中看起来比他儿子崩溃多了,带着哭腔差点要晕过去,“我害一个无辜的人认下没犯过的罪过,我还沾沾自喜近十年,以为帮了人家。”



    杨子壬看不下去,上前来扶蔺郎中,“大人……”他看林与闻。



    林与闻摇摇头,“蔺郎中,我想事情应该不是你想的那种程度,”他耐心道,“您先回去吧。”



    蔺郎中浑身颤抖了下,他也知道时候已经晚了,他现在再说什么都像个丑角,他抹一把脸直接就转身走了。



    林与闻招招手,让黑子过来,“给蔺公子解开吧,这一路上已经够招摇的。”



    黑子听话。



    蔺裕江跪在地上,也是眉头紧皱,“事情不是我爹说的那样。”



    林与闻蹲下来,歪着头看他,“你以为蔺郎中不知道啊?”



    “大人?”



    “就像他说的,他不是因为真相而对你失望,而是因为你说谎,”林与闻一只腿跪在地上,抬手整了下蔺裕江的衣领,“你是刑狱官的儿子,你可以犯错,但你绝不可以说谎。”



    “尤其这是人命案,”林与闻吸了口气,“你看到靳晟死在你面前,真的没有半点动容吗?”



    蔺裕江闭上眼睛,“大人,我这几天,只要这样闭上眼睛,就会看到他的脸,我也后悔的,我真的后悔的。”



    林与闻拉他起来,“那好,这一次一五一十地告诉给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蔺裕江跟着杨子壬进了屋,左右看了看,有些好奇道,“大人,您和我父亲审讯时候完全不一样。”



    “怎么?”



    “他那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蔺裕江道,“连光都没有。”



    “他也不会吃东西,还会放漏刻在边上,”他歪了下头,“但是他的漏刻是不准的。”



    模糊犯人对时间的概念,导致其精神混乱,林与闻心想这可真是老前辈的小妙招啊。



    “他审讯过后,那些人总是会崩溃得大叫,他好像就是喜欢摧毁别人的精神一样,”蔺裕江的神色渐渐暗下来,“我从小就讨厌刑狱官,我如果入仕也绝不会选三司。”



    林与闻问,“所以这就是你不愿意告诉给他真相的原因?”



    “大人,如果这个案子不是你来审,”蔺裕江叹气,“我爹是不在意毁掉我的。”



    林与闻挠了挠眉毛,蔺郎中做的事情在他们这些刑狱官眼里其实挺正常的,但可能对于蔺裕江这样的小孩子眼里可怖了点。



    “你和你爹之间的误会你们可以以后慢慢谈,”林与闻吸一口气,“我们说说靳晟的事情吧。”



    “当年你为什么要写下那封信?”



    蔺裕江摇摇头,“大人,我说我只是想开个玩笑,你能信吗?”



    “……”林与闻顿了一会,“信的。”



    “林大人?”



    “你那纸条上只说想两个人见一面,”林与闻道,“而且那张纸我特意看了下,上面还缺了个边角,说明你可能只是随手拿了张纸,”他道,“如果你真心想要谋划这件事,你会更谨慎点的。”



    “林大人……”



    “你虽然可能是有嫉妒靳晟的心思,但是你肯定没有想害李小姐的意思,”林与闻道,“我觉得至少蔺郎中在这方面对你是有很积极的影响的。”



    “大人,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你可不知道我看过你多少文章。



    林与闻没说出来,他可不想跑题,“我知道你可能只想恶作剧,但是你身旁一定有鼓动你写下这张纸的人对吗?”



    “……”蔺裕江张大了下嘴,又收敛了下深情,“当时我的那些朋友说靳晟的字好看,被学官夸奖,我心里不忿,就说我也可以写成他那样。”



    “我写了几个字给他们看,之后就有人提议,不知道李小姐能不能分辨出来。”



    林与闻皱眉,“你们都知道他和李小姐之间的关系?”



    “是的大人。”蔺裕江突然想起来什么,打断了林与闻的思路,“这个,我刚才就想给您的。”



    他从袖中取处一张纸条,“您看,我想这就是他会出现在我婚礼上的原因。”



    林与闻一看,这个字迹他再熟悉不过,靳晟的,“他认为你是当年侵犯李小姐的人?”



    信中靳晟说得不太明显,但确实是这个意思,他大概知道蔺裕江写下的那封信是关键证据,再加上蔺郎中的身份,他认为这就是蔺家为了诬陷他做的套。



    靳晟表示他已经知道了蔺家的婚礼,他和蔺裕江是同窗,一个刚刚出狱,一个却要洞房花烛,任谁也受不了这样的落差。



    “是。”蔺裕江咬着嘴唇,“他说我如果不说出真相,就会在婚礼上拆穿我。”



    “我不敢告诉给我爹,这太像我的作案动机了,但是——”



    “不是你。”林与闻盯着他,“靳晟死的时候说‘不是你’,他虽然以为凶手是你,但是到了婚礼上,他发现了当年的真凶,所以在被杀死之后,他说了那三个字。”



    “可能你不知道,靳晟因为这个和奸罪名,坐了十年的牢,十年里,他家破人亡,他实在需要这样一个清白。”林与闻看着蔺裕江。



    “可是,可是,除了那个纸条,还有证人啊,”蔺裕江急迫地一直咽口水,“他,他就是去了的呀,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



    林与闻的语气平静,“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去的人不是他,蔺裕江脑中浮现出一句话。



    他张着嘴,双手开始忍不住颤抖,忽然抓住自己的头发,“大人,我,我……”



    林与闻心想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你爹审过的人会崩溃了吧。



    因为罪恶感真的会撕碎一个人的灵魂的。



    “我害了人,大人,我真的没想到,我害了他和李小姐——”



    林与闻抬一下手,“先别讲这些,告诉我,是谁,是谁鼓动你写信,是谁在你走了之后把那封信藏了起来,”最好是一个人,“是谁知道靳晟那天会出现在你的婚礼上?”



    “徐彦。”蔺裕江的眼神凝住。



    “是徐彦,”蔺裕江笑了出来,“是他,一直都是他。”



    徐彦,徐彦,林与闻想起这个人了,那天拉着他要去闹洞房的人,他也穿了蓝衣服,但是身上是兰花图样。



    兰花,有时候看起来很像竹子,没细看的话可能看不清楚。



    林与闻深吸一口气。



    “他喜欢李小姐,我一直知道的,”蔺裕江这边恍恍惚惚的,“所以他提出给李小姐写信的时候我还笑他。”



    蔺裕江捂上脸,“我知道我爹找到了那张纸条的时候我还同他说过,他说他丢了的,一定是被靳晟发现拿走了,”他不断喘着粗气,“而且那之后就有证人了,有证人啊。”



    “他跟你从济南到京城,一直是好友,所以你收到靳晟的信也告诉他了对吗?”



    “是,我们无话不谈,虽然我觉得他为人有些阴暗,但是他对我一直很好,他对我很大方,所以……”



    “你掌握着他这么大的秘密,他当然对你大方。”林与闻站起来,也不管蔺裕江这边涕泗横流,出门去找陈嵩抓人。



    “大人,徐彦,”陈嵩定了定,“他是通政使司的人是不是?”



    林与闻眼睛快速眨了两下,“通政使司,”这四个字怎么好像很熟悉似的。



    “大人!”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啊。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林与闻突然叫了一声,“我都明白了。”



    “大人,”陈嵩虽然习惯林与闻这样有些癫狂的举动,但是他急需知道林与闻到底知道了什么,“大人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这个徐彦?”



    “对,就是他。”



    “……”陈嵩歪着头,眼神迷惑,“这我也知道了啊。”



    林与闻看着他的表情笑,越笑越诡异,“你还有不知道的。”



    婚宴案(十)



    蔺郎中把儿子送过来,又不得不把儿子再领走,天知道,他真是一眼都不想再看这个小畜生了。



    “蔺郎中,实在是我这小衙门也关不了人啊。”



    林与闻抱歉,“您也知道。”



    “那我把他关去刑部大牢,”蔺郎中气得脖子都红了。



    林与闻叹气,“蔺大人,您又何苦呢,您自己的儿子,您一定最了解了,他恶作剧可能,但是杀人,真的做得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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