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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宇叹气,等林与闻躺下以后把被给他掖了掖,“但是——”



    “你放心,等雨停下来,我们一定什么都查清楚了。”林与闻迷迷糊糊的,嘴里甚至还含着一句话就这样睡着了。



    “睡吧。”袁宇拍了一下林与闻就站起来,他虽然不善探侦,但是他很会保护人,至少这夜谁都不会再被杀了。



    ……



    一觉醒来,没有惨烈的叫声,也没有谁突然闯进门里大呼不好。



    林与闻洗漱之后打开门,门外的雨甚至停了下来。



    “大人,”黑子背着手乖乖等在门边,见林与闻出来,就欠下身子道,“听说今天早上有素馅包子。”



    “哦哦!”林与闻兴奋起来。



    大约是这一晚上实在平静,香客们的表情也不像昨天那样紧绷绷的了,有些人甚至主动和林与闻行礼。



    林与闻也是格外轻松,凶手没有继续犯案,说明和方丈之间是私人恩怨,这样查起来也会简单些,只要把方丈的人际理清就好了。



    他看向小和尚那一桌,昨天慧悟大师说照顾方丈起居的就是那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青年。



    “林大人,”觉能笑眯眯来到他们这桌,“听闻你是老饕,不知我们寺里的斋饭合你心意吗?”



    林与闻回一个笑容,“好吃好吃,能把斋菜做得花样这么多,真是厉害。”



    “这是我们一个曾在八宝楼做厨师的居士做的,他很懂这些。”



    觉能和林与闻寒暄完,转着头看了斋堂一圈,“怎么不见马居士呢?”



    林与闻看他,“可能是受了惊吓,不敢再靠近人群吧。”



    马居士就是昨天目睹方丈死状的女居士,林与闻本来就觉得她很奇怪,听觉能这么说,心下突然不安起来。



    “这样,我找个沙弥,给她送点斋饭,”觉能果然事事周到,“人总不能不吃饭。”



    林与闻对他点头,“那太好了。”



    林与闻松一口气,刚给包子蘸上醋,觉行又来了,“林大人。”



    他明显不知道该说什么,“早。”



    林与闻僵了一下,远远看到慧悟看向这边有点尴尬的眼神,忽然明白,原来这方丈之位还没有定下人选,两个觉字辈现在正在竞争之中。



    沈宏博跟林与闻说过,这菩提寺的方丈,比起佛法造诣,其实更看重经营之道,这样大的寺庙,虽然不用交税,但是上上下下都是用钱的地方。



    这样看,觉行在为人处世上面远远不如觉能啊,但慧悟为什么对觉行一副很期待的样子呢,觉能是有什么别的长处吗?



    但是没等林与闻继续想下去,碗碟摔在地上的声音分外的清脆。



    “……”林与闻看向陈嵩,样子像要哭出来,“昨天确实不应该说那样的话。”



    陈嵩耸一下肩膀,“走吧大人。”



    小沙弥坐在地上,叫都叫不出来,浑身颤抖地去拉觉行的裤脚,“师叔,师叔……”



    觉能轻轻拍了两下他的头,咽了下口水。



    房梁上落下一根麻绳,马氏的头垂在绳子结成的圈里,她的手垂在身体两边,脚下是倒落的一个板凳,和一封揉皱了的信。



    “吾害吾夫,无颜对天,乃自裁谢罪。”



    菩提寺(五)



    “大人,应当是自杀。”程悦的表情很严肃。



    林与闻知道,如果程悦都这样表示了,那谋杀的可能性真的很小。



    大雨又来了一阵,之后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明日下山的可能性也没有了。



    林与闻正在慧悟大师的禅房里看马氏的绝笔信,马氏写的很清楚,“吾害吾夫,无颜对天,乃自裁谢罪。”



    就这么三列字,传递出来的信息实在太多。



    沈宏博坐在他旁边揉着太阳穴,语气有些不善,“慧悟大师,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我们之间不该有秘密。”



    慧悟的表情很局促,“这个,我没想到,尤其马氏她是第一个发现慧远尸体的人,我就没想过——”



    沈宏博阴沉沉道,“一般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是凶手的可能性最大。”



    “……”点谁呢?



    林与闻仿佛路过的狗被踢了一下,看了一眼沈宏博,扮起白脸来,“大师,现在说也不晚,千万不要再隐瞒什么了。”



    慧悟赶忙转向更好说话的林与闻,“是这样林大人,我师弟三十七年前与这位马居士确实曾有过夫妻之缘,但后来慧远皈依我佛,这段情缘也就断了。”



    “嗯……”林与闻眨眨眼睛,他直觉慧悟还有事情没说。



    沈宏博真是林与闻审讯多年最有默契的一个,使劲清了下嗓子严厉道,“慧悟大师,就这些吗,三十七年前的恩怨突然想在昨天解决了?”



    慧悟深吸一口气,“慧远皈依之后,马氏曾经来过寺里一次,当时她,怀着孩子。”



    正在记录的陈嵩都愣住了,瞪起眼来看慧悟,虽然想到会有些隐闻,但这个事情是不是有点太劲爆了。



    劝人信佛向善的方丈大师竟然是个抛妻弃子的负心汉,也不能怪慧悟大师,这说出来于菩提寺的名誉实在太难听了。



    “当时她找上寺里,慧远虽然已经劝她离开,但是当时发生了一些事情,导致她不能下山。”



    “什么事情?”林与闻问。



    慧悟垂下头,“就是,那件事。”



    三十七年前的“那件事”。



    林与闻和沈宏博两个人立刻都坐直了,林与闻收敛好神色,“然后呢?”



    “她把孩子生在了寺庙里。”慧悟叹气。



    陈嵩张大了嘴,要不是林与闻清了清嗓子,他都要忘了记录。



    “那孩子……”



    “大人,慧远并非负心狠毒之人,”慧悟的眼里有了些泪意,“他知道马氏没有能力抚养孩子,所以便把孩子留在了寺中,我们一同把这个孩子带到了大。”



    林与闻眯起眼睛,“那个孩子,就是觉行师傅?”



    “林大人……?”



    林与闻解释,“因为我发现慧悟大师你对觉行师傅寄予重望,但他似乎并没有太多的能力——”



    “不是的大人!”慧悟连忙打断林与闻,“觉行只是在待人接物上有些迟钝,但是他对佛法的理解极有天赋,上一次与法门寺辩经他表现得十分出色。”



    原来连出世的高僧也会偏向自己跟前长大的孩子啊,林与闻心想人不能成为佛还是有原因的。



    林与闻道,“这是寺内事务,我们不便插手,”他回到正题上,“那马氏一个月前来到寺里是为什么呢?”



    “马氏说她生了重病,想在临死前认回自己的儿子。”慧悟露出悲悯的深情,“但是……”



    慧悟沉默了一会,“慧远他不愿意。”



    “所以,大师你觉得这可能是马氏杀害慧远大师的动机吗?”林与闻问。



    慧悟点点头,“我也不知道慧远为什么钻研佛法多年会有这样的执念,他平常也不是这样的。”



    这其中也许有其他内情,因此林与闻没有附和慧悟。



    实际上他也明白了慧悟为什么作为师兄没有能成为方丈大师,他看起来实在有些天真,不太适合与世俗之人打交道。



    “大人,”慧悟为难道,“我已经没有什么隐瞒了,但是关于觉行身世这件事——”



    “明白的,”林与闻对他温和一笑,“我们不会告诉觉行师傅的。”



    慧悟松一口气,“这孩子从小就有些死心眼,如果知道慧远是因为他的事情才被马氏杀害,他一定会很难过的。”



    他说完,又沉默下来,看起来十分悲苦。



    林与闻推推沈宏博,意思是现在就让慧悟大师自己待一会吧。



    沈宏博和他一起出了慧悟的禅房,立刻问,“所以,真的是马氏是凶手?”



    “我不知道。”



    “一天天就这样,”沈宏博着急道,“马氏自己的信里都承认了!”



    陈嵩这边等慧悟画好押也跑出来,“大人,我觉得这其中肯定有别的事。”



    林与闻挑眉毛,“你看吧,我们陈捕头都看出来不对劲了。”



    沈宏博嘶一声,看陈嵩。



    陈嵩来劲了,“你想啊,这个马氏和太后娘娘一天生产,这不就是,”他做了个戏台上包公常做的捋胡须的动作,“狸猫换太子!”



    林与闻赶紧跳起来捂他嘴,“疯了啊!”



    陈嵩瞪圆眼睛。



    沈宏博也气得想笑,“那圣上两眸如黄金一般散出异色,谁敢换掉特征这么明显的孩子啊。”



    “……”还真是。



    林与闻放开陈嵩,“戏看多了脑子都傻了是不是,宗人府那些宗室都是吃素的啊,还敢狸猫换太子。”



    “不过从我这里看,你的案子算是结了,”沈宏博叹一口气,“我的案子可怎么办啊。”



    虽然林与闻并不觉得自己的案子结了,但是能打击沈宏博的机会是不能放过的,“那你就和袁宇抢一抢,也许柴房里的那个女人就是你的大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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