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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四哥是不是下午就要出狱了?”林与闻笑着问袁宇。



    袁宇无奈,“是。”



    黑子被他俩像暗号一样的对话弄得困惑不已,“大人,你们在说什么啊?”



    林与闻笑眯眯地拉过黑子肩膀揽着,“你啊,先替我去找苑子林,告诉他这个案子,他们那边轻松些。”



    “可是不是说不会找到这宗案卷吗?”



    林与闻笑,“没有人一开始就犯大案的,敢掩埋人命大案之前,他们一定掩藏过其他的案件卷宗,那些就是他们要查的东西。”



    黑子朝林与闻一拜,“知道了。”



    但是这话传到苑景那边的时候,苑景这么好脾气的人,都气得眼角发红了,“早不讲,偏偏等我们都要查出来才讲,你去问林若,他才是和我有仇吧。”



    黑子尴尬,也不敢接话。



    苑景案上有几堆摞成小山的案卷,他挑了最高的那座拍了拍,“这个方向是对的,找这个。”



    众进士都快哭出来,他们这一天一夜没合眼,各个角度地看这些卷宗,什么乱七八糟的思路都有,有说轻罪重罚的,有说重罪轻罚的,有说徇人情的,有说不重法的,最多的还是这个立案缘由和最后判决完全不一致的。



    不过就像苑景说的,他们每个人的角度就像他们未来的仕途一样,有的重法理,有的重人情,有的重道义。



    总算有了个明确的方向,大家都觉得离真相终于近了。



    而林与闻这时,已经把那套破衣服扔了,装成风流公子站在迎凤阁的门口了。



    下江南(八)



    不愧是本地最大的青楼,这个迎凤阁确实很不一般,整栋楼有三层,歌舞、酒席一应俱全,后面似乎还有个赌坊,林与闻看到有人是捧着钱袋出来的。



    对面又是个当铺,真是非常方便了。



    即使是林与闻曾经在的扬州,也鲜少能有和这里的人流相比的教坊,好听了说这是经营有道,往坏了说,应该是当地没有敢和这里抢生意的人吧。



    迎凤阁门口不只有招揽客人的女子,更有排成一排的打手。



    没想到老四这刚出狱就上工了,林与闻在最边上看到他,笑着招了招手。



    老四嘴张得老大,“你,你——”他是真没认出来林与闻和袁宇,之前在牢里他们两个风尘仆仆还蓬头乱发的,现下却是一个精致飘逸,一个英俊神武。



    “四哥?”林与闻笑眯眯地看着他,“你让我等你出狱,我一直等着呢。”



    “你,你真是那个林三儿?”



    林与闻点头,在老四面前转了一圈,“嗯,我一出来就干了笔大的,怎么样?”



    袁宇看林与闻把这个老四唬得团团转,真有种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感觉。就林与闻身上这套衣服,用的都是往常供进宫里的丝绸,街坊中买都买不到。这原是他哥预备给荣嘉公主的聘礼,婚事黄了之后就全拿给林与闻了。



    “诶呀,这回没被人发现啊?”老四更高兴了,使劲拍一下林与闻肩膀,“看起来你是有点本事的。”



    “能带我去见你们姚老大吗?”



    老四脸上露出难色,“姚老大不在,要不四哥今天先带你进去玩玩啊。”



    “好啊!”林与闻笑得开心。



    老四上下瞟了瞟林与闻,“但这儿的姑娘可都不便宜——”



    林与闻伸手就把袁宇的钱袋从腰上拽下来,“钱还有余的。”



    “好嘞!”老四拉着林与闻的手臂走在前头,“你可有想见的姑娘?”



    “春雪吧,我刚刚听他们说她跳舞可好看。”



    “哦呦,我和她熟啊。”



    袁宇背着手走在他们两个人身后,眼神一扫,感觉在街另一边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人,不过他没多在意,查案重要。



    春雪穿得凉薄,坐在桌前婀娜多姿,“你想见我?”



    她明显是对着袁宇说的。



    林与闻早习惯自己被忽视,对老四道,“四哥,有什么好酒好菜都上来啊。”



    “好嘞!”



    人靠衣装,见林与闻穿成这样,老四自然就代入了他是客人的角色,老老实实去催菜了。



    把他支走,林与闻就能好好跟这个春雪说话了。



    “你叫春雪?”林与闻问。



    春雪明显对林与闻没有什么意思,但本着专业的态度还是转过头对林与闻笑,“是啊,小公子,你叫什么呀?”



    林与闻笑,“我姓林。”



    春雪又问,“那这位公子呢?”



    “不重要,”林与闻盯着她,“我只想你同我说说话。”



    春雪警惕起来,但还是笑盈盈的,“好啊,”她整个人都侧过来看着林与闻,“林公子你想跟我说什么?”



    “你本名叫什么,你真的姓郝吗?”



    春雪的眼镜瞪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跟你说说话啊。”



    “你是官府的人?”



    “有官府的人找过你?”



    “你……”春雪被噎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与闻收敛神色,“姚同海他们用了什么手段使你诬告刘柯?”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钱?”林与闻问。



    春雪浑身不自在地扭了扭,“公子,大家到这都是玩乐的,我们不说这些好不好?”



    “怎么,你也打算诬告我了?”



    “你有完没完!”春雪一拍桌子站起来,反而把林与闻吓得顿了一下,“你既不是官府的人,就不要多管闲事,我是为了你好。”



    林与闻抿了抿嘴,“我知道你不是个坏人。”



    “……”



    林与闻垂下眼,“你身上没有任何值钱的首饰,明明是有点技艺的舞姬,接客的价钱却和私娼差不多,你很缺钱?”



    春雪被冒犯到,眼睛发红。



    “是因为你母亲的病吗,”林与闻继续问,“你本是良民,自愿卖身于此,应该能有一大笔钱啊,还不够吗?”



    大约是提到了母亲,春雪的眼泪不自禁地顺着脸颊流下来,但脸还是冷着,“我不是自己来卖的,我没有那么贱。”



    林与闻恍然,“你是先借了他的钱,利滚利,后面才被迫卖身的对吗?”



    “但是欠款不仅不会变少,反而变成了你完全还不起的程度了。”林与闻看到春雪捂住脸,掏出一条手帕递给她,“这些放贷的人手段非常,他这回是怎么骗你的,是说你诬告刘柯之后就清了你的债吗?”



    “他说会还我良籍……”



    林与闻眯起眼,“你信了?”



    “我有什么别的办法吗?”春雪看着林与闻,泪水填满了整个眼眶,“我娘亲已经没了,我自己又变成了这样,我根本不知道后面该怎么办,我只想要个良籍。”



    她痛哭不已,“我只想要个良籍。”



    林与闻还打算再问,但是袁宇碰了一下他的手,意思是先不要继续了,好歹让春雪哭一阵。



    但这一刻的冷静,并没有换来春雪的坦诚,她哭够之后,突然冷起脸来,“你们不是本地人,现在就走。”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但是想从我这里套话是不可能的,”她轻吸下气,说话还有嗡嗡的鼻音,“走啊!”



    袁宇知道自己的那会犹豫可能办错事了,连忙道,“姑娘,你只要跟我们说实话,我们有办法救你出去的。”



    “我不用你们!”春雪有些急了,“你们这些外地人总是说得好好的,最后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



    “有别的人调查过这些事情?”林与闻抓住她话里的线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春雪拼命捂住耳朵,她不能像其他人一样,被林与闻这种充满希望的话蛊惑,她们没有任何办法逃出这个魔窟,“那个刘书吏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又不是我把他逼死的!不要来找我!”



    看她这样,林与闻也不好再问下去,而且屋里的骚动明显引起了外面的注意。



    “春雪姑娘,”林与闻最后还想试一试,“只要你肯站出来说实话,我们绝对——”



    “不听不听!”春雪又惊又怕地蹲下身子,已是防备到极致。



    袁宇看她的样子,在林与闻身边小声说,“不然表明身份吧。”



    林与闻想踹一脚袁宇,“你是没有睡够昏了头了吗,我们万一没有拿到口供还被倒打一耙说官员狎妓,还怎么见人啊。”



    袁宇情急,“我刚刚让你问完就好了!”



    林与闻拉着他的胳膊往外走,“算了,起码确认她是知情的,到时候公堂上审明就好了,就是怕没有提前的口供,她要是不愿指认就不好办了。”



    袁宇知道林与闻一向是喜欢把证据都凑齐了再公审,这样把工作都做到前面他才能从容应对公堂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状况。



    但他们走出去才发现外面的人关注的并不是他们,而是店里来了大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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