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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遥拉高被子,把自己埋得更深,&ldo;对不起爷爷,我有很多事情想不通。&rdo;
其实阿遥没生病,只是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干扰得没有精神。
&ldo;我的挂坠碎了。&rdo;
白玛带了很多热气腾腾的食物,好像要把多吉的份也一起喂给阿遥。
他都不敢问是怎么碎的。
他这话不像是劝人珍惜生命,语调很飘,又很沉重,像卯足全力后又忽然泄气,也像迎接一场即将到来的诅咒,意料之内,胆战心惊,也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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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阿遥‐‐&rdo;有人在他耳边喊,声音轻细,哀切低柔,是很标准的藏语。
白玛自多吉失踪后,状态一直不好,她眼角的细纹多了,年纪看上去大了几岁,整个人惆怅又虚弱。她是这两天听说阿遥病得下不了床,才强撑着精神来看看。
阿遥在床上躺了两天,迷迷糊糊地睡,迷迷糊糊地醒,身体沉重,意识涣散。他做了很多细碎的梦。这些梦像银河里的星光,穿越千万年的黑暗,跨着虚空而来,星空下的黑洞,神秘,深不见底。
最后,阿遥在一颗最亮的星光里,看见了被天雷轰击成碎片的长黎,他只有半张脸漂浮在空中,一只眼睛温柔地注视阿遥,冲他笑。长黎残缺的唇瓣轻启,似乎叫了个名字,但他口型不是&ldo;阿遥&rdo;。
阿遥没有拒绝,白玛拿来多少他吃多少,最后打了个嗝,才笑了笑,说:&ldo;阿妮,我吃饱了。&rdo;
破局的关键是什么?
村长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震惊,怎么都缓不过来,他张口又闭上,嗓子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摩擦声,好像信号连接不良的电台。
&ldo;结婚。&rdo;
过了很久,阿遥微不可觉地点头,&ldo;嗯,我知道了。&rdo;
阿妮在这里是婶婶的称呼。
白玛满眼哀愁地看着阿遥,似乎想透过他再真真实实地看一看多吉,但是阿遥和多吉不像,光是在体形上就相差太多,都不能精准地联系起来。白玛苦笑,伸手摸摸阿遥的脸,说:&ldo;多吃,长大。&rdo;
阿遥的喉咙好像被塞进一块海绵,他叫不出声,快窒息了。
村长停步,抖声说:&ldo;嗯?&rdo;
村长苦笑:&ldo;果然如此。&rdo;
阿遥满身湿汗,倏地睁眼,他看见变形的房梁,像急速旋转的车轮。阿遥觉得自己的身体变轻了,好像随时都会跟着滚动的旋影摔下床,他心惊肉跳,双手下意识攥紧床的边沿。
冷汗渗进眼眶,渗得瞳仁刺痛,阿遥眨了眨眼,挤出一点眼泪,视野才逐渐清晰,他看见面前半蹲着的人,愣了愣,呆呆地说:&ldo;阿妮?&rdo;
挂坠消失后,从前那些光怪陆离,不致命,但扰人清静的阻碍又回来了,它们无孔不入地侵袭阿遥,非要把他的精气吸干不可。
村长没有继续讲,空旷的房间陷入漠然,只有拐杖笃笃杵地的声音,又轻又慢地朝门口移去。
忽然眼前烦人的幻影消失,阿遥这才又重新回到冰凉但踏实的现实中。
村长紧握拳头,面露苦涩,他不断想起关于净坛村流传百年的警示,以为是空谈,现在看来,恐怕一切有迹可循。
&ldo;爷爷。&rdo;阿遥的声音好像浸在湖水里的月影,又闷又潮。
恐怖的警示字字清晰,它一旦进入倒计时,比无穷无尽的暴雪夜还要令人窒息。
总之这感觉很奇怪,阿遥说不上来。
答案呼之欲出。村长深深地注视阿遥,惶恐不安,他不能表露,只叹道:&ldo;它来时保你平安无虞,去时也总有机缘在等候,任务完成了而已。阿遥,你不用难过。&rdo;
阿遥的家很小,二十来平米的木屋,隔出两个房间,卧室比外堂小些。
言尽于此,多说伤神,村长取来拐杖,用力扣住地面才慢慢起身,&ldo;阿遥,不论你在黑丛林里见过什么,是人是鬼还是神,都别再想了。我们肉体凡胎,倒霉起来喝口水都能呛死,踩着黄泉路轮回,难得做一次人,眼界就这样大,参与不了太繁杂的争端‐‐安稳活着最重要。&rdo;
梦里的阿遥只敢在黑洞边缘试探,小心翼翼地去识别蕴含在星光里的画面,试图拼凑出一个美梦,他揪住美梦好好睡一觉。可里面不是烽火连天的山海,就是狰狞血腥的怪物。
九曜失序,先圣返凡,洪涛吞城,千村万户,一夕俱灭。
小木屋的外墙是黄土砌着木头搭成,里面再糊层保温涂料,冬暖夏凉,虽然看着简陋,但阿遥把家里收拾得干净,住着也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