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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歧水中学自杀的女老师叫吴行敏,年仅二十四岁,事发两年前才正式成为歧水中学的高中历史老师。她教书的时间太短了,历史课在歧水中学又很不受重视,张贸跟学生们打听来打听去,他们说得更多的都是吴行敏死后的鬼故事,而不是吴行敏活着时候的事。



    “小吴她,她主要还是家里压力太大了,没想开。”省会来的警察查着查着居然问起几年前自杀的老师,校长连忙赶来,一开口就是撇清责任。



    黎宝看着教师档案上那张清秀年轻的面庞,“她家里是什么情况?”



    “就是,就是催婚嘛,要她回去嫁人,不让她当老师了!说实话,她那个情况,我们也有难处。”校长长得挺圆润的,此时却把自己说出满脸苦相。



    吴行敏是周寺镇人,家里一群兄弟姐妹,只有她读书读出来了,但她报考师范这件事,吴家没一人同意,他们觉得吴行敏能念大学,全靠家里供着,好不容易供出来,那肯定得赚大钱,老师是能赚大钱的吗?



    吴行敏坚持要当老师,后来更是背着父母来歧水中学实习。起初歧水中学并不知道她和家里矛盾那么大,她顺利入职,开始带高中班级,吴家一帮男丁气势汹汹杀来,要把她绑回去结婚。



    吴行敏好歹是歧水中学的老师,校方当然得护着,但劝走吴家人之后,校长心里很不安,总觉得对方还会来。他找吴行敏谈心,吴行敏哭着述说自己的遭遇,她想摆脱原生家庭,读书花的钱,她会省吃俭用还给他们,家里几个女儿都被嫁给农村的老光棍了,她不想步她们的后尘。



    校长年纪大,这种事看得多,觉得警察也管不了,只得宽慰吴行敏几句。之后吴家又来过,吴行敏状态越来越差。校长强调,自己是做好了保护吴行敏准备的,为了让吴行敏压力小一点,还减少了她的课时,让她临时负责住宿的学生。可吴行敏还是没能坚持住,在家人不间断的骚扰下,投河自尽了。



    她自杀的时候是周五晚上,尸体在河里泡了两天,大家才知道她已经走了。



    派出所是出了警的,吴行敏的确是自杀,她死后吴家人又来闹了几回,还把遗体摆在学校门口,说得非常直白,吴行敏是他们要卖出去的女儿,现在女儿没了,歧水中学就得赔!



    虽然吴行敏自杀完全是被家人所逼,但校方为了将事情尽快平息下去,还是给了吴家七万块抚恤金。拿到钱后,吴家就把遗体带回去了,从此再没有来闹过。



    黎宝在得知吴行敏老家在周寺镇时,神情就轻轻一绷,李诚伟也是从周寺镇来的,李江洄已经派人去周寺镇了解李诚伟的家庭情况,不知道是否查到了什么。



    现在又出现一个重要的信息,吴行敏曾经被调去管住宿生。歧水中学连正规宿舍都没有,住读的学生也只有五人,居然需要这个岗位?而这成为了吴行敏、李诚伟、张小贞的交点。



    “吴行敏管住宿生是怎么回事?”黎宝问:“具体做什么?”



    校长搓了搓手,“这个嘛……”



    黎宝提醒道:“张小贞遇害,她不是吴行敏班上的学生,但吴行敏管住宿生的话,她们的交集应该不少。”



    校长头皮一麻,接连说:“这能有什么关系啊,小吴她是自杀的啊!”



    冷静下来后,校长擦着额头上的汗,说其实并不需要老师去专门管住宿生,但吴行敏的情况不是很复杂吗,校方担心她课时太多,压力更大,但减少课时,又像是边缘化她,索性让她管住宿生,她就住在校门口,有什么也方便照应。



    至于张小贞和吴行敏接触多不多,校长和其他老师都说不出。



    “小吴很负责的。”李老师想起吴行敏的悲剧,叹了口气,她回忆道,张小贞刚住校那会儿,她不大放心,下了晚自习老想去宿舍看看,有次遇到吴行敏了,吴行敏说,自己每天都会确认每个孩子回宿舍了,才会回家,让她别操心,还夸张小贞用功。



    因为张小贞,李老师偶尔遇到吴行敏,会和她聊聊,吴行敏周末带住宿生在家里开伙,做点有营养的给他们吃,但张小贞一次都没去过。



    李老师下意识解释:“她就是那种性格,看重时间,不是对小吴有意见。”



    吴行敏自杀后,张小贞没有任何异常,依旧以学习为第一要务。全校都在热议吴家摆遗体闹事,张小贞都没参与。



    李诚伟去吴行敏家里吃过饭,且不止一次,黎宝琢磨,这其中能有什么关窍?一时想不明白,只能从更显而易见的着手,“闹鬼又是怎么回事?”



    “都是学生们瞎说!”校长激动地谴责学生,“十几岁,就爱听鬼故事,成天装神弄鬼!”



    一开始是有女生说下了晚自习看到鬼,后来看到的人越来越多,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说鬼就是吴行敏,她从河里爬出来,要找人替她去死。校方后来查到,鬼是几个不务正业的学生假扮的,他们觉得吓女生好玩。



    “哪几个学生?”



    没想到警察连这也要管,校长翻了半天教学记录才找到,一共四个男生,都是那种长期逃课、不考试的。有老师想起来,他们有阵子被人打得鼻青脸肿。



    “谁打的?”



    “这就不知道了。”



    “李老师,上次你说张小贞有段时间状态很差,是不是‘闹鬼’的时候?”黎宝再次找到李老师。



    李老师讶然片刻,“你这么说,确实是那个时候!”



    黎宝停下来,整理这如麻的线索,吴行敏被家人逼得自杀,吴行敏是张小贞和李诚伟的宿管老师,李诚伟和吴行敏是同乡,李诚伟去吴行敏家吃过饭,张小贞和吴行敏无特殊关系。



    张小贞案看起来和吴行敏这位自杀的女教师没太多联系。魏珊和吴行敏的交集更是近乎没有。



    可李诚伟就像一颗钉子,突兀地出现在她们中间。



    黎宝按着眼窝,用一种反省的态度思考,自己是不是过于关注李诚伟了,李诚伟身上有一些说不通的地方,但将李诚伟当做嫌疑人来调查,还是太勉强。如果在这个牛角尖钻得太深,李诚伟并非凶手,那就会错过抓捕真凶的时间。



    “黎老师?”身后传来张贸的声音,黎宝迅速挂上淡定沉着的神情。



    张贸虽然年纪不大,但在重案队待的时间长,最琐碎的排查都是他在负责,黎宝不想在“老人”面前暴露自己的不坚定。



    “黎老师,有什么新任务交给我吗?”张贸踊跃地问。他一点没有被线索所干扰的样子,连续高强度调查,也没让他显得疲惫,他眼睛亮亮的,盯着黎宝。



    黎宝略感意外,不由得问:“我交给你什么,你就查什么?你不怀疑我的判断?”



    张贸“啊”了声,也意外上了,“李队让我跟着你,那我肯定相信你的判断啊。”



    张贸语气里没有半点恭维和讨好的意思,平铺直叙,眼神甚至有点催促黎宝赶快。



    “我是不是太着急了?”见黎宝没说话,张贸觉得自己有点唐突,连忙解释:“是这样的,黎老师,我在重案队是个工兵,我没你们那么灵活的脑子,有时你让我分析,我分析出个屁来,但我精力旺盛,执行力强,你安排我查什么,我肯定给你查透!”



    他噼里啪啦说一大堆,跟鞭炮似的,把黎宝心里对自己的那点怀疑炸散了,“学生装鬼被打,我想知道他们是被谁打。”



    张贸眼珠子转了转,“好!我这就去查!”



    “你刚才说的你们那么灵活的脑子。”黎宝说:“是哪个‘你们’?”



    张贸笑起来,“当然有你啊黎老师,还有我以前的领导,他特别好,教了我很多,我本来想成为他那样的刑警,但这儿实在差点火候。”张贸指了指自己脑袋,“不过我现在已经找到定位了,我埋头干活就是!”



    张贸说完就走了,黎宝耳边还回荡着他的话,埋头干活就是。



    也对,斟酌来斟酌去只是原地踏步,既然李诚伟有疑点,那埋头查就是。



    “李队。”黎宝打给李江洄,刚准备汇报歧水中学的情况,李江洄就道:“这个李诚伟,果然是出了事才转学去歧水镇!”



    周寺镇是秋犁市的另一个镇,李诚伟家在镇上还算有钱,父亲叫李三果,做化肥生意,经常不在家。李诚伟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他上初中时,李三果找了个舞女回家,没有结婚,李三果要李诚伟叫她妈妈。



    正是叛逆的年纪,李诚伟哪肯叫一个陌生女人妈妈,李三果打他骂他,他便在李三果离家时,将气出在舞女头上。



    就这么过了两年,李父对舞女的热情淡了,琢磨着新人换旧人,舞女就从化肥厂屋顶摔下去,死了。



    这事众说纷纭,派出所也去调查了,舞女名叫杨甜甜,是自己掉下去的。



    调查还遇到一个难点,杨甜甜是黑户,背景查无可查。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警方不能认定李诚伟和杨甜甜的死有关,但镇民不管什么证据不证据,那阵子大家都在议论李家,李三果觉得在周寺镇待不下去了,索性搬走。可如果让李诚伟转去城市里的学校,校方说不定会把杨甜甜的事挖出来,于是他看中了闭塞、管理混乱的歧水中学,把李诚伟送过去时,千叮万嘱要低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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