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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符满家中,他看见昏迷不醒的阴迅,心里涌起巨大的恐慌。



    阴迅身上斑驳,手臂和身体上有很多伤,手腕被拷了起来,床单上有很多血。



    符满推了王信乐一把,“怕什么,你不是有抗体吗?”



    王信乐急了,“艾滋谁能有抗体?”



    “反正你睡了那么多人也没被传染。”符满似乎有什么急事,“帮我个忙,看着他,别让他跑了。”



    “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符满说了。他对阴迅失去耐心,昨天以商量赞助为借口,请阴迅吃饭,在阴迅的饮料里下药,阴迅神志不清时被弄到这里,随后他侵犯了阴迅,并在阴迅身上弄出伤口,以确保阴迅被传染。



    符满眼中是不平、愤恨,王信乐害怕他对自己做什么,只能小心地听着。



    符满接着说,阴迅可能过不久就会醒来,得到阻断药的话,就会逃过一劫,所以必须将阴迅关在这里,而他要出去办事,“照顾”阴迅的事只能交给值得信赖的人。



    王信乐就是这个值得信赖的人。可这是非常可笑的信赖,他不过是有把柄在符满手上。



    符满走了,王信乐怀疑他根本没有要紧事要办,只是不想听见阴迅的哭喊。



    阴迅醒了,求王信乐放自己出去,王信乐看着自己的“高配”,选择了漠视。



    由于错过了阻断药的最佳使用时间,阴迅最终被传染上艾滋病。



    “他是个好人,你知道他为什么不报警吗?”王信乐眼睛红了。



    “因为你。”黎宝说:“符满很狡猾,他不止有你的把柄,也清楚阴迅的本性,阴迅不想害你。”



    王信乐点点头。阴迅有机会报警,但是当阴迅知道他是被符满逼来的,一旦报警,他的前途就将毁于一旦,阴迅犹豫了。



    而在这犹豫的时间里,阴迅想到了更多。



    他一直在为艾滋病人奔走,希望社会能给与艾滋病人更多的宽容,然而他却被艾滋病人伤害,这件事如果曝光,社会会如何看待这个群体呢?



    他想要保护的是母婴传播的艾滋病孩子,并非符满这些后天因为滥交而被传染的,可是在大众眼中,他们都是艾滋病人。孩子们的处境已经够艰难了,他不想因为自己,让他们的未来雪上加霜。他已经染上艾滋病,即便报警,这一切都无法逆转了。



    “我没有再见过阴迅,我不知道害死他的是谁。”王信乐终于掉下眼泪。



    符满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看网上对于阴迅案的说法,符满叫他马上跟自己走,他有一瞬间以为杀人的是符满,但符满否认了,只说警察怀疑自己,所以要去国外避一避。他并不想去,然而符满由不得他。他只能庆幸,还好已经放假了,他消失一段时间,学校也不会知道。



    “对不起。”王信乐轻声说。



    这句对不起不知道是说给面前的警察听,还是说给阴迅听。



    不管说给谁,阴迅都再也听不到了。



    王信乐交待之后,符满先是否认,后来索性承认,“是我传染给他!但我没有杀人!”



    阴迅的尸块还未找全,洛城商务学院一公里外的公园,荷花在烈日里开得繁茂,淤泥之下,腐烂的尸块被挖出来,连带着的,竟然还有一具尸体。



    爱子(11)



    “广良男父母的案子不简单。”李江洄将打印出来的资料递给黎宝,“你先看。”



    这份详细的调查报告是回安市局发来的,永锦镇属于回安市管辖,这起案子一开始由永锦镇派出所调查,后来因为案情复杂,市局接手,却因为错过了最佳侦查时间,而一直未能侦破。



    广良男的父亲叫广齐,母亲叫曹珍,在永锦镇做殡葬。他们有一辆小货车,哪里死了人,他们就开去哪里,给死人化妆,做纸钱纸扎,敲锣打鼓唱歌,守夜哭灵,最后送去火葬场。



    人都逃不过死,却忌惮做殡葬的人,广齐和曹珍一开始住在镇中心的一个巷子里,那儿去哪里都方便。但邻居们嫌他们晦气,联合起来要求他们搬走。



    夫妻俩不想惹麻烦,便搬到了镇子边上,盖了个院子,周围只有农田,没有住户。



    曹珍四十岁了都没有生孩子,镇里人说,那是因为他们整天和死人打交道,活气早就被吸走了,不可能有新生命来到他们家里。



    但曹珍想要孩子,有阵子夫妻俩停了殡葬生意,去城里看医生。这时候谁家死了人,只得去其他镇子请做殡葬的,又开始想念这对夫妻。



    曹珍回来后,竟然真怀上了孩子,广齐独自接活,曹珍闭门不出保胎。广良男的到来让这个布满死气的家焕然一新。



    在永锦镇,广良男也是个知名人物。曹珍四十多岁才生他,在当地人的观念里,父母年纪太大,孩子身体、智商都好不到哪里去。然而广良男从小就长得高大健壮,不管是文化成绩还是体育成绩,都在小镇上一骑绝尘。初中,他就被市里的重点中学挖去了,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



    说起争气的儿子,曹珍总是面带笑容,她跟不少人说过,殡葬这个活儿,她和广齐年纪上去了,慢慢就干不动了,广良男想接手的话,他们支持,想换一种活法,就任他去。



    广良男在函省洋坪市读大学,毕业后,没有回来子承父业,在洋坪市的大企业和泰制药工作。曹珍和广齐头发都花白了,接的活越来越少,经常和周国群合作。



    这个周国群不是永锦镇本地人,老家在宁清镇,和永锦镇离得不远,都归回安市管。周国群也吃殡葬这口饭,不过和曹珍、广齐不一样,他是个神棍,专门在人死后,去念经、祈福、驱邪。



    关于他是如何来到永锦镇,熟悉曹珍和广齐的人普遍说,是广齐到宁清镇干活时,认识了周国群。广齐比较欣赏周国群,加上年纪大了,儿子又不回来,他和曹珍需要帮手。



    就这样,周国群在永锦镇住下来,但他没有房子,也不住在广齐家中,而是住在便宜的招待所里。



    两家人合作了三年多,二十二年前,8月20日,曹珍和广齐的尸体在家中被发现,而周国群已经不知所踪。



    警察在曹、广家里发现陌生足迹、指纹,经对比,和周国群住处的一致,而和曹、广接触最多的,也是周国群,他的嫌疑最大。



    但离开永锦镇之后,周国群就像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消息。



    广良男赶回来配合调查,但由于长期在外地工作,他提供的信息非常有限。他说,父母对周国群很好,几乎将周国群当做亲人来对待,不过最近几次打电话,母亲在提到周国群时,都有点欲言又止,似乎是有什么矛盾。他没有当回事,如今想来,真是悔不当初。



    警方在发现周国群有嫌疑后,就来到宁清镇,但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周国群在宁清镇名声不好,他的长辈也是神棍,他算是继承了家业,年轻时,他有个老婆,但老婆生下孩子没几年就死了,据说是病死,但认识他的人说,是他将自己老婆咒死,他有这个本事。



    多年来,周国群带着儿子周古生活,周古缺乏教养,成了个混混,进过少管所,成年后又因为抢劫入狱。周国群离开宁清镇时,周古还在蹲监狱。



    有人还提到,周国群好色,经常去发廊嫖,还侵犯过孤寡老太婆。更有甚者,说周国群喜欢收集尸体,跟尸体都发生过关系。



    但这些并没有找到证据。



    随着调查深入,曹珍和广齐身上也出现猎奇的传闻,比如他们经手过的尸体,有的少了胳膊或者腿,疑似被他们取走进行某些仪式。



    就这么查了数月,周国群音讯全无,调查逐渐慢下来。几年后,dna技术普遍应用于刑侦,回安市局采集了周古和周国群老父亲的dna数据,遗憾的是至今没有比对上。



    周古出狱后仍在宁清镇生活,结婚生子却照样不务正业,时不时就要到派出所报到。但警方没有在他近年的人际关系中发现周国群。



    案子已经过去多年,回安市局认为,周国群可能已经死亡。



    黎宝蹙眉盯着资料,周国群为什么要杀害曹珍和广齐?利益纠纷?但周国群这么做,无疑是断了自己的财路,他今后无法继续在殡葬行业混了。



    黎宝冷静片刻,现在关键的并不是周国群,而是广良男,重案队的任务是侦破阴迅案。广良男是阴迅人际关系里很重要的一个点,他和阴迅互相欣赏,关系和睦,然而在阴迅遇害的时间段,他是在洛城的,客观来说,他有作案可能。而他的父母在他年轻时遇害,凶手逍遥法外二十二年。



    这些枝蔓之间,是否有联系?



    李江洄等着黎宝的反应,黎宝却摇摇头,他暂时无法找到这桩陈案和阴迅案之间的联系。



    这时,李江洄的手机响了,黎宝正打算离开,他忽然叫住黎宝,神情是少见的惊讶。



    “发生什么事了?”黎宝问。



    “找尸块时挖到了一具尸体。”李江洄边说边大步朝走廊走去,“dna比对出来,可能是周国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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