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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颂说：“可我还没吃饱。”

    是餐厅。

    秦颂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吃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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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睛里全是黑白灰，地面是能映出人倒影的灰瓷砖，门把手是哑光黑，水晶灯惨白惨白的。

    连容跟着陈叔走得眼花缭乱，方向感都转没了，已经彻底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我高低得夸你一句，”连容又吃了一口鱼肉，把鱼刺用舌头抿出来，直接吐在桌子上，“为了维持你的普通牛马人设，你对自己真挺狠的。”

    “连先生您跟我来。”

    “你来了，”秦颂嘴角挂着淡笑，把餐盘放在桌子上，“饿了吧，先坐下来吃饭。”

    连容吃得差不多了，拿餐巾布一抹嘴，整个人往后一靠：“行了，饭也吃了，该谈正事儿了。”

    他不再磨蹭：“秦颂在哪儿？带我去见他。”

    虽然整体看还是板板正正的，但黑眼圈很重，脸上有疲惫感，他还戴着那副没有度数的眼镜，眼珠是蓝的，但眼白的地方有红血丝。

    中间有张够20几个人吃饭的大长桌子，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十来个菜。

    秦颂还是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连容也不催他，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扒了皮，一瓣一瓣撕着往嘴里送。

    “大少爷，你还用亲自动手做饭吗？不是做饭的那块料，就别勉强。”

    “行，你有钱，你说了算，少爷先吃，我等着。”

    秦颂在家也穿得很正式，衬衫，西裤，皮鞋，连容想，在家都不换拖鞋的吗？

    又穿过两个连容不知道是什么厅的厅，才终于被带进一个更亮的大厅。

    已经过了立秋，晚上山里温度低，有点儿凉的山风从四面八方围过来，连容就穿了件短袖，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陈叔没接话，只管领着连容继续往里走。

    秦颂正端着最后一个餐盘从厨房走出来，连容看见他，脚步自然就慢了下来，远远看着秦颂，带着警惕，审视，疏离，还有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连容确实想起了不少事儿，这三年秦颂给他做过不少次饭，从一开始的难吃，到后来的可以下咽，再到后来的越来越好。

    连容撂下光秃秃的葡萄枝儿，拍拍手上的水：“你电话里说的补偿，还作数吧？”

    连容都记得，但记得有什么用？

    “我确实不爱吃，”连容还记得那晚给自己煎的三分熟牛排，光想想，那股恶心感还在，“我吃着，犯恶心。”

    “怎么不做牛排，你不是最爱吃三分熟牛排吗？”

    庄园很大，穿过花园，穿过长廊，穿过一道门，两道门，三道门，终于到了那栋中央主体房子的内部大厅。

    这个厅连容认识。

    他吃完一个橘子，又拎出一串儿葡萄，一粒一粒往嘴里扔着吃。

    秦颂坐在连容对面，拿起筷子一起吃：“很长时间没做，手生了。”

    连容确实饿了，在烧烤店他没吃多少串儿，只灌了几瓶啤酒，回家撒几泡尿就没了。

    等连容重新迈开大步，开口说话声音爽朗又高：“哎呦，秦少爷，几天不见，气色怪……”

    他没客气，拉开手边的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口手边的虾仁放进嘴里。

    他每吃一道菜就点评一句：“这个虾咸了，这个汤淡了，这个牛肉炖得火候不够，哎？这鱼做得还不错。”

    “这三年，我做饭的次数也不少。”秦颂试图唤醒连容的某些记忆。

    他想说怪好的，但离近了看，秦颂脸色看起来好像并不怎么好。

    他站在原地转了一圈儿，周围有灯的地方很亮，但更远的地方就只有黑了，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一吃就尝出来了，这些菜都是秦颂自己做的。

    连容在观察秦颂，秦颂也在观察连容，直到他看到连容眉头越皱越紧，知道他耐心告罄，已经是忍耐极限了。

    “你不爱吃。”秦颂说。

    “这个颜色，才是秦颂的本身颜色。”连容指指一扇暗黑纹的大门，边看边吐槽，“旁边的白跟灰都不是，你家少爷就是纯黑的。”

    秦颂不接他的话，也夹了一筷子鱼肉，细嚼慢咽，吃得斯斯文文，就连吐鱼刺都很优雅。

    装死他算了。

    连容没掀桌子，已经算是好脾气。

    连容每个菜都吃了几口，一圈儿吃完，发现桌子上没有牛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