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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警略微愣了愣,接过清单:“怎么会这么多?”



    谭松江得意地哼哼两声,指尖点了点电脑屏幕:“他拿的那两块表,一块八十万,另一块稍微便宜点,六十万。”



    民警捧着估价清单的手腕抖了抖,被这句“便宜”刺到了某些刻在早九晚五工薪阶层骨子中的痛,唐律师仿佛听见面前这位“人民公仆”牙关咯咯作响,双眼中的怨念隐约有种恨不得当场揭竿,手刃人民的意思。



    而与万恶的资本家签下契约的走狗唐律师,尽职尽责揽过了仇恨的大旗,道:“我作为谭先生的委托律师,将全程跟进案件调查结果,并要求在刑事诉讼中附带民事诉讼对郭文博提出索赔。”



    办案民警还未来得及完全稳住情绪,唐律师又从包里掏出一沓合同:“这是我当事人与郭文博的二手车购买合同,也就是视频里的这辆车,我当事人已付款但并未办理过户,现因卖家涉嫌犯罪,要求解除合同,退返全部购车款,并赔偿损失。”



    民警又接过合同和估价清单放在一起,他咂摸咂摸嘴,莫名生出一种被人装进套子利用的错觉。



    忽而一阵喧哗声穿过薄薄的门板传进三人耳中。



    “她是谁啊?”蒋乐淇胳膊肘搭上车窗,问道。



    话音刚落,便见那女人两步跨上台阶,“噗通”一声坐在门口,当即扯着嗓子嚎哭起来:“哎哟我的娘诶,郭文博你个畜生养的,你骗我跟你在一起,给你生孩子,伺候你老娘,转头就跟别的女人结了婚,现在还丢下我们孤儿寡母不管,自个儿跑别的地方享福,你骗我骗得好苦啊!”



    每个字要拐三个弯,句与句之间间或夹杂三两倒气长吟,声泪俱下,听得蒋乐淇目瞪口呆。



    “那孩子是郭文博的儿子?”蒋乐淇惊愕之后反应过来,咬牙道,“他居然有这么大的孩子!”



    许明昱将墨镜推到头顶,撑着下巴道:“不止,据郭文博家周围的邻居说,这个女人大概四年前就搬进了他家,当时都以为那是他新结的媳妇,郭文博也没否认。”



    派出所门口的哭嚎声渐渐远去,女人被几个民警扶了进去。



    许明昱继续道:“去年临近过年那阵儿,也就是他认识了徐安之后,这女人就带着孩子搬了出去。”



    “被郭文博赶出去的?”蒋乐淇问。



    谁知许明昱竟道:“她主动搬出去的,应该说,徐安就是她介绍给郭文博的。”



    闻言,车内外的两人齐齐惊呼出声:“什么?”



    你打算怎么奖励我



    烟雾缭绕的棋牌室,袁素琴丢下手里的牌,骂骂咧咧地拉开身前的钱盒数出几张钞票:“真的是闯了鬼了,今天一张牌都摸不上来!”



    “嗨呀,运气嘛,就是有好有坏!”下家乐乐呵呵地收起钱安慰道。



    袁素琴翻了他个白眼:“赢了就莫开腔,快点快点,下一把。”



    老板娘的头从半敞的门缝里伸进来,嘴角还沾着块瓜子皮儿:“素琴,你屋老太婆找你呢!”



    袁素琴挥挥手:“就说我忙!”



    老板娘的头缩了回去,没过一会儿又探了进来:“还喊呢!说你家小帆生病了!”



    从古至今没有孩子病了娘不管的道理,横竖今天手气烂,袁素琴一推牌桌,站起来往外走,烦躁道:“不打了不打了,个死老太婆催催催,催命啊!”



    男孩儿发了高烧,蔫哒哒地窝在床上,老太婆光搂着孩子抹眼泪,指望她做些什么简直痴心妄想,袁素琴无奈,只得收拾收拾自己抱着孩子去了医院。



    最近降温降得厉害,生病孩子也多,袁素琴排了好长时间的队,才拿到检查单子带郭一帆去另一栋楼的二楼检验科抽血。



    天气虽冷,不过今天难得出了太阳,穿过两栋楼中间的连廊的时候,除了步履匆匆的医生护士,袁素琴还看到了不少出来溜达晒太阳的病人。



    “你那死爹就晓得往外跑,一天到黑看不到屁点影子,人不回来就算了,钱也没得,要我说不如死了算了!”她抖着手里的检查单,口中还不停抱怨。



    郭一帆胳膊挂在妈妈脖子上,小脑袋昏昏沉沉地歪着,双颊酡红,双耳里灌满这熟悉骂声,半睁开的眼睛忽地与连廊旁一位坐着轮椅的老人对上。



    身侧突然传来一声嘶哑的嚎叫,然后是哐当乱响。



    袁素琴侧头,还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余光瞥见一个女人快要摔出连廊的身影,她下意识伸手拦了一下,女人借力稳住了身体,方才搁在耳边的手机却没这么幸运,脱手飞了出去。



    女人的脚似乎是崴了,痛得眉毛拧成一团,她没顾得上管自己,而是一边道谢,一边费力扶起翻到在地的轮椅和老人。



    “没事吧?”袁素琴问。



    女人手里使着劲,气喘吁吁地回答:“没事,我没看到脚下有个坡。”



    袁素琴这回没打算帮忙,反正她抱着孩子,没谁能怪她冷眼旁观。



    重新安顿好老人,那女人才得空捡起飞出几米远的手机,她叹了口气,背过身去擦了擦脸上不知是泪还是汗。



    “哎哟,安女子造孽啊。”有同样穿病号服的老人摇摇头,背起手离开。



    “不好意思,能借下手机吗?”女人回过身来对袁素琴道,“我的摔坏了,想打个电话。”



    袁素琴掏出手机递给她。



    “说起来,哥你的通话记录里应该还有她的号码。”许明昱道。



    余白想起了那天突然中断的电话。



    许明昱继续道:“郭一帆去医院输了三天液,够袁素琴打听清楚安姐的情况了。”



    “但是如果是袁素琴给徐安介绍的郭文博,徐安不可能发现不了她儿子跟郭文博一个姓啊?”蒋乐淇问。



    许明昱耸耸肩:“你给人介绍自家孩子的时候会叫大名?”



    蒋乐淇明白了,哪怕袁素琴刚开始并没有动歪心思,但说出口的话一定也会是——这是我儿子,小帆。



    加上后期的刻意隐瞒,估计徐安大概到死,都不知道小帆其实姓郭。



    余白脊背泛起一阵凉意,也就是说,这桩婚姻从头到尾就是那两人为徐安设下的骗局。



    可是为什么呢?她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才会让自己的孩子的父亲跟别人结婚?



    女人搂着小男孩施施然在民警对面坐下,还顺手拍了拍裙摆上沾到的灰:“我叫袁素琴,32岁,这是我和郭文博的儿子郭一帆。”



    民警握着鼠标在电脑上点击片刻,转头问:“你和郭文博的儿子,你们什么关系?”



    袁素琴道:“他是我男人。”



    民警道:“但郭文博正式领证登记的配偶并不是你。”



    “不是我,那孩子总是他的吧,他一个大男人,放着家里不管,抛下我们孤儿寡母自个享福去了!”袁素琴把身边的小男孩往前推了推,“你看看,多乖个娃娃,从今以后没有爹了好造孽嘛!我一个女人家自己养,将来读书娶媳妇花那么多钱,我怎么出得起?”



    袁素琴说这些话的时候几乎不用经过思考,类似的她话已经说过千八百遍了,早已滚瓜烂熟。



    生郭一帆的时候她在医院说过,住进郭家之后她在小区门口、在麻将馆、在郭文博任职的公交公司也说过,每次的效果都很好,郭文博不接她的电话没关系,只要接这些人其中的某一个电话就行了。



    徐安是自己逼不得已亲手选的,年龄差不多,论样貌袁素琴相信自己绝不会输,拿到了钱,就算郭文博舍不得,她也有信心能把那女人一脚踹开。



    可现在不行,谭先生发来的聊天记录里,那女孩太年轻,太漂亮,一口一个哥叫得太甜,袁素琴慌了,哪有男人放着年轻貌美的不要,要她这个结过珠的老蚌。



    谭先生说得对,她不能坐以待毙,同样的话,地方不同对象不同没关系,效果一样就行了。



    袁素琴低头假装抹泪,顺便还理了理耳边略显凌乱的发丝:“警察同志,这事儿你们不会不管吧?”



    民警捏了捏了鼻梁,叹了口气:“袁女士,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这种家庭纠纷咱们建议还是您自己和……”



    正说着,另一个警员突然走近,俯在那人耳边低语了些什么。



    民警无奈的神情蓦地转为严肃,看向袁素琴的眼神也尖锐起来,道:“您现在能联系到郭文博吗?”



    郭文博跑了,谭松江挠挠头,鞋底无意识在地上蹭来蹭去:“警察去他住的旅馆没找到人,说是昨晚就退房走了,车也被他开走了。”



    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许明昱当初让谭松江只签合同不过户,就是为了最后这车能回到徐安名下。



    可现在人不见了就算了,车也没了。



    “卧槽!”蒋乐淇听完前因后果忍不住骂道,“这畜生属蝗虫的吧,到哪儿都连吃带拿?”



    余白道:“是我昨天给他发的消息有什么问题被他发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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