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页(1/1)

    



    以往许明昱被亲生母亲用长指甲掐得浑身淤青,被混账父亲不分青红皂白地牵连挨揍,也和同龄小孩打过架,甚至遭受心理与精神的虐待折磨,唯独没有被人如同三岁小孩一样打屁股斥责。



    “什、什么?”许明昱猝不及防栽倒在余白肩膀,臀边火辣辣的烧灼与疼痛顺脊柱直冲上天灵盖。



    余白是气急了,打得结结实实,隔着牛仔裤都能听见响。



    许明昱瞪大眼睛,本以为在余白面前早已不在意脸面,此刻却陡然生出了一种久违的羞臊感。



    余白察觉到衣领处的力道松懈下来,眼疾手快地扯下他的爪子,将人又往怀里压了两分:“董蕙想用名利收买你做同谋,你不乐意,也没必要搭上自个儿跟她同归于尽!”



    尽管许明昱情绪不一定转好,但总算是没再大开大合地挣扎:“我知道你恼火,计划了这么久,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居然就要这样把人给放走!不仅要放走,自己还成了她洗白的理由……”



    余白抬起许明昱的脸,看清他脸上含着一点难堪的错愕神情,滚到喉咙的下一句训斥惊险地滑回了喉咙里,语气也逐渐缓和下来:“但……”



    他顿了顿,措辞似是重新组织过,还带上了点隐约的无奈与犹豫:“哥从来没有不信你,但比起那些已经过去了的仇怨、前途、理想,哥现在最在乎只有你。”



    “我愿意的,乖崽。”余白轻轻低下头,与许明昱额头相抵:“你不是也说过吗,没有我,你家就只是个住处,那么应该明白,你对我来说也是同样的。”



    手背一烫,一滴眼泪砸在余白皮肤上,许明昱湿润的脸颊贴着他的,泪水沾湿了两人,再顺着下巴滑落,看起来仿佛余白也哭了。



    许明昱双手颓然垂下,五指空握两下,似乎想要去握余白的手,却没敢真的触碰,而是半途改道,小心翼翼地扯住了余白的衣角。



    他没哭出声,只眼泪连珠似的往下流,像在余白心里下了场局部大雨。



    许明昱声音发闷,胸膛剧烈起伏,话都说不顺畅:“我就是生气……我们分开这么多年,你受了那么大的罪,她把许云栋放到便能轻易脱罪,还觉得就凭那些狗屁东西就能让我放弃!”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不生气了。”余白主动牵起许明昱,另一只手摸遍全身上下的兜,也没找到一张卫生纸,便干脆扯长了衣袖给他擦脸。



    “我不是什么乖孩子,从你口中得知真相以来,我每天都恨不得杀了她,剖开她的胸膛看看,里头到底长没长心肝……唔!”许明昱正检讨着,忽而嘴里被塞进了一颗糖。



    柠檬味儿,外头裹了层酸粉,刺激得他整张脸猛地一皱。



    余白见这副模样,哪还生得出半点火气,仔细给他擦干净泪痕,又像哄孩子似的,轻拍他的背。



    约莫脸皮这个东西是能越练越厚的,方才怒急上头,再难以启齿的话也说了,此刻便半点都不觉羞臊,甚至福至心灵道:“她长没长心肝我不清楚,但你再哭下去,我的心肝就要疼死了。”



    余白这个人,向来是做得多说得少,任凭他豁出了一颗心去,嘴上仍能摆出一副不求回报的淡然。



    因而上回从他嘴里听见句“男朋友”,许明昱兑水甜了小半个月,这回这句更有份量也更肉麻的“心肝”怕是够腻上半年。



    有糖镇着,许明昱眼泪收了闸,只是眼眶还有擦不掉的红。



    忽而驾驶室车窗缓缓降下,谭少爷探出半个脑袋,朗声道:“完事儿没,完事了就拿个章程,咱下一步去哪儿?”



    许明昱闻声,反射性抬头,对上周老和好友的视线。



    理智回笼,许明昱似是终于记起此地除了他和余白,车里还坐着两个人,后知后觉有些尴尬。



    他轻咳两声,侧过身去道:“让我想想。”



    法院门口闹那一出,他虽然情绪上头,却也并非完全胡乱行事。



    一是要将许云栋命不久矣的消息透漏给媒体,往董蕙身上泼一盆不清不楚的脏水,免得真让她闪身遛了。



    二是既然见到了张知予,便打算干脆在众目睽睽之下逼董蕙把人还回来。



    谁承想也是因为记者太多,动静太大,引得保安驱赶,最后混乱之中没能抢过那几个膀大腰圆的保镖,张知予还是被带走了。



    余白敏锐察觉到许明昱的尴尬,侧向迈出一步,挡住车里探出的视线,又安抚性地揉了揉他的后颈,小声问:“要不要趁这个计划查查董蕙把张知予带哪儿去了?”



    许明昱思索片刻,点头道:“得去,但咱们不能所有人一起去。”



    余白读懂他话里未说完的意思——吸取教训,不能再给董蕙喘息空间,这次需得一击毙命。



    “你去追张知予,我负责抓董蕙的尾巴。”余白道。



    许明昱却没有立刻答应。



    余白道:“你想保护我,不让我代替张知予面对媒体,这个我没有意见,但是c市的事情,没有比我更适合的人选了。”



    许明昱表情罕见地扭曲了一瞬,约莫是第一次被自己说过的话给噎住。



    余白乘胜追击,学着许明昱以往的作风,下了把狠料:“除非比起我,你更相信唐律师。”



    说曹操曹操到,他话音刚落,许明昱兜里的手机屏幕今天第三次跳出了唐律师的名字。



    “十年前御景新城的官司,我拿到卷宗了。”



    目标一致



    余白刚拐过弯,便看见了正站在路边的唐律师。



    几个小时前的电话里,唐律师道:“就是之前我提过的,钉子户闹事那个案子。”



    他并没有解释自己到底为什么放着目前的庭审不管,也不着急解决被暂停执业,却忙着调一桩十年前的旧案。



    许明昱也没急着问这桩案子跟目前的他们来说有什么联系,而是道:“前段时间我除了律师费,还额外给过你十万块。”



    闻言,电话那头的唐律师沉默了下来,似乎在等着他的下文。



    “是为着感谢你当初劝解我,关于‘追溯动机’的那些话。”许明昱松开余白的手,背过身往远处走了两步,忽而又被余白一把拉了回去。



    “去哪儿?”余白疑惑地对他做了个口型。



    许明昱话音一滞,回头看了眼趴在车窗上探头探脑的谭松江,别开脸表情有些僵硬地吐出了后面的话:“花钱办事,报恩报仇,遭人利用便得取点代价,我这个人凡事都得算清楚,唐律师,你觉得你该被划进哪一种?”



    半晌,听筒那头才传来唐律师毫不意外的声音:“我跟你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到底一不一致,你一个人说了可不算。”许明昱道。



    于是此刻,c市南边一处小区大门旁,余白缓缓将车停在唐律师面前,二人隔着车窗对视片刻,唐律师道:“这件案子的当事人家属,就住在这个小区。”



    快要到下班的时间,余白和唐律师并排坐在车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见小区门禁缓缓打开,露出一位约莫五十来岁,拉着露营车的中年女人。



    “就是她家。”唐律师道,“十年前御景新城那块拆迁,她家老人不愿意点头,在街道办上门协调的时候跟人起了争执,继而发生肢体冲突,骨盆、腰椎骨折导致瘫痪,在床上躺了两年就去世了。”



    那女人拖着露营车来到路边,熟门熟路地选了个位置,搭好小桌板,又从车里端出两盆煮好晾凉的鲜面条、小菜以及一堆装满调料的塑料瓶,便开始张今日的生意。



    如此简陋,却也能支起生活的脊梁。



    余白翻看着手中那家人的资料,那是很普通的家庭,普通工薪阶层,老实本分的夫妻每日朝九晚五,辛辛苦苦精打细算供养出一个平凡的孩子。



    算不上贫穷,努力垫垫脚勉强也能够到小康的门槛,但要想有什么大跨步,除非在祖坟放炮仗,天上真能掉馅饼。



    “他们有什么问题?”余白问。



    唐律师将余白手中的卷宗翻过两页,圈出其中一张监控截图中推向老人的那只手道:“这人叫刘慎,他并非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是争执中途混进去的,也是导致老人摔倒的主要责任人,但在事情发生之后这个人就失踪了。”



    监控截取的图片有些模糊,余白只得将卷宗捧近了细细分辨,见图中那个男人紧紧贴在前人身后,右手从人身侧探出,推向老人胸膛,他戴着鸭舌帽,帽檐压住了眼睛,从这张照片里看不大清楚长相。



    然而下一张,那人转身欲溜走,却正好被墙根地下停着的一辆车的行车记录仪拍到了面容。



    “不对啊。”余白道,“地上躺着的老人明明有两个,你为什么只给我指了一家?”



    话音刚落,便听外头哐当几声响,惊呼声此起彼伏,余白坐直身子向外看去。



    只见露营车歪斜,桌板垂了一半出去,调料瓶和面条七零八落地洒在地上,倾倒的辣椒油淋了女人半条小腿。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