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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还是没忍住,点开和韩致行的聊天页面,手指停在那里半天才打了几个字出去:少抽点烟。
回去后韩致行才回复荀颂那条消息,问“为什么”。
荀颂那边说“熬夜对身体不好,大恩不言谢”,而后得到韩致行“以前也接过”这样的回答——指的是八年前的凌晨。
“中场哨声响起,比尔森暂时二比一领先塞尔维特……”电视里解说报完比分,画面切广告。
陆以观进他女儿房间看了看,再轻手轻脚关上门,回主卧跟他老婆说了两句话后出来。
韩致行关着落地窗门站在阳台上抽烟,客厅仅亮着一盏灯,看不真切外面的景象。只见他背对着室内抱着手抽烟,烟雾散得很慢,过好一会儿才送到嘴边吸一口。
陆以观把电视声音关小点儿,拉开窗,“怎么不叫我?”他老婆在家时也不敢抽烟,要是有韩致行还能给他打打掩护。
韩致行缓慢地转头看他,再眼神往下瞧小区楼下泛着波光的人工湖,脸色有些不好,“想点事儿。”
“啥事儿?”陆以观伸手要去拿烟。
韩致行冷脸皱了些许,侧身没给他,低声说:“艳儿知道了要找我麻烦。”
“除非你今天晚上不回主卧睡。”他瞥眼陆以观。
“行——”陆以观背靠着栏杆看他,“什么事儿想半天?跟我念叨念叨。”
韩致行即使是抱着手站也站得笔直,黑沉的眸子在夜里透不出内里的情绪来,半晌才开口说话,有点儿生涩:“在想徐佳。”
“徐佳?”陆以观听了这名儿都挺起腰来,“你那个大四才谈毕业就分手,拢共不到一年的女朋友?”
“想她做什么?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他问。
韩致行这么些年就谈过一次恋爱,陆以观肯定记得,徐佳是通过同学介绍认识的韩致行,还是学护理的,那段时间实习期特忙。
他还记得韩致行会晚上送徐佳去值夜班,没事的时候接她下班。他俩具体因为什么分的他不清楚,但此前种种看着并无问题,不过有一点很清楚,是徐佳提的分手。
“你不会还喜欢她吧?别介啊,人家早结婚生娃了吧?你以为谁都像你?”陆以观劝他回头是岸。
韩致行闭了眼摇头,终于松了肩膀靠过来抵栏杆上,“单纯想我和她的事儿。”
“那时候她说我不大会说漂亮话,哄她都哄不对付,还讲我对她像对一个同居的室友,她好的坏的脾气我照收,只是为了能在一个房子里生活而包容。”
说到这里他喉结滑动一下,才继续:“她说我不是爱她,她受不了这样。”
陆以观也是头回听他说起那时候的事,试探着说:“不吧……你对她够好了,我们不都看着的吗?”
韩致行走回客厅把烟掐了,回来说:“艳儿跟你生气发脾气你不会生气?”
“那——肯定会,急了我也生气。”陆以观没否认。
“我不会。”韩致行看着凌晨的北城,寂静一片,只有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可能她说得对,我爱她没她爱我多,或者说,我压根儿就没爱过。”他声音泛起哑。
这话似乎总结得很到位,因为陆以观发觉他俩分手的时候韩致行都没现在感慨,这么些年过去了,顿悟了吧。
“害,想那做什么,都过去了。”陆以观象征性拍拍他肩,“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再说了,你也不可能一直这么差劲儿。”
“不是想以前,是在想以后。”韩致行抬手摸阳台绿植的叶子,摸到一片柔软。
陆以观也算是读出点什么,“怎么?反思过去是为了更好的将来?有喜欢的人了?”
韩致行深邃的目光看着他,对视一会儿后说:“不算。”
陆以观“哼哼”地笑,“铁树开花。”
最后还是鼓励性地按了按韩致行的肩膀,“徐佳说你不会说,那是因为你擅长做。真遇上和你合拍的人,是看得出来的。好好把握啊——”
韩致行低头看手指搓着的软嫩的叶子,无端联想起荀颂。一个南方人,虽不能用秀气去形容,但着实是不同于他们北方人的粗犷的,独一份儿的好看。
再见到荀颂是在一场婚礼上。
都说婚礼是熟人局,陆以观交友广泛,见谁都能聊两句,所以他看到荀颂出现在登记处的时候一眼能认出来。
韩致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便也看到了人。荀颂穿着件浅蓝色的衬衫,低头在登记册上签了名,旁边的人给他胸前的口袋里插上白色小雏菊的胸花。
草地婚礼的现场走动起来自如不少,荀颂跟新娘和新郎浅聊两句后就朝韩致行他们走过来,脸上挂着自然的笑容可抵阳光明媚。
没等陆以观开口说话,荀颂先问:“你不会跟新郎新娘也是亲戚吧?”
陆以观端着杯气泡水朝新郎的位置比一下,“我们当时设计院的同期。”
“真的?”荀颂看向韩致行。
今日天气极佳,微风,夏季婚礼开始得早也不热。韩致行身着浅灰色的衬衣站面前,不出意外地又挡住了荀颂正面朝着的阳光,因而荀颂只剩半张脸浸在暖黄的日光里。
“那年设计院就进了我们三个,玩得要好些。”韩致行点了头。
“设计院这地方年轻人不愿来的,活多钱少,一个人当十个人使。可想而知当年我们被压榨得多厉害——”陆以观扬起下巴,“真的是过命的交情,天天熬大夜。”
荀颂知道新郎是设计师,没想到跟他们还有渊源,“后来呢?”
“三年合同一到期就走了,熬不住了。我比他多熬一年。”陆以观笑着比个“1”。
“你呢?”韩致行问荀颂。
“我认识新娘。”荀颂回头看眼新娘子,“我们同在一个登山俱乐部,她是我们副领队,我刚加入的时候她教我很多。”
他伸手拿了杯薄荷冰茶,“我在北城认识的人不多,她算一个,所以婚礼我肯定要来的。”今天还要帮忙给加班的姜序文顺带红包。
“欸我就说我们缘分了不得,随便参加一场婚礼都能遇着,碰一个。”陆以观跟荀颂轻轻碰了个杯。
韩致行认同地“嗯”了声,背晒着阳光整个人暖起来,双手插兜站那儿姿态很轻松,看荀颂抿了口冰茶再和身边的人自如交谈。
荀颂也觉得有意思。在此之前,他们毫无交集,尽管十八岁时牵连过一夜,但此后无论是韩致行还是他,都是两条平行线。就从一次偶然的蹭车开始,平行线不平行了。
“欸致行,我都结婚了,你真是落后了啊。”新郎大步走过来,满脸得意。
陆以观看眼荀颂,“也不全是坏事,还好致行没结,回头小荀还能赶上随份子钱。”
荀颂喝着东西睁大了眼睛,咬了嘴唇说:“这是什么好事?”
他抬手虚虚地碰了韩致行的肩,“韩工不差我这点份子钱,人家当领导的——要随我也只能意思意思。”
说着他冲韩致行笑,都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但韩致行却应了声,喉结一动清楚地说:“钱你随意,人来了就行。”
旁边新郎跟陆以观打趣他是不是真铁树开花了,在这里跟他们闹着玩儿。荀颂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被阳光晒到的左边耳朵,在发烫,他脖子一仰将冰茶全喝完了。
婚礼结束后次日,荀颂请韩致行吃饭,还叫上了陆以观,他们在一家德式足球风情主题餐厅吃的。
餐厅有大屏在播足球比赛,吃着烤肉喝德国精酿,话题自然也就跟足球、工作这些扯上边,陆以观还传授荀颂买足彩的经验,被韩致行无情揭底,买十赔十。
后来韩致行说去趟卫生间,荀颂忙跟着起身先去结账了,韩致行回头奇怪地看他,他签着账单一边说:“我怕你去个卫生间回来又把账给结了,我这饭就永远别指望还完。”
韩致行停住往旁边走的步伐,反而靠近两步。
荀颂签好账单抬脸看他,韩致行单手插兜,左手抬起来顺着桌沿伸过来,将账单从荀颂手里抽过去。
荀颂倚着吧台歪着头,打量韩致行晦暗不明的眼底,“这顿够有诚意吗?我想你车油费挺贵的,还上了吧?”
韩致行看完账单面上波澜不惊,实则捏着的手都用劲儿了不少,然后把单子还回去,“我车充电的。”
“电费便宜。”他这样说。
“欸你……”荀颂笑着摆摆手,“去吧去吧。”去上厕所吧,别在这里一本正经开玩笑了。
后来回去是叫的代驾,等人的时候韩致行发现荀颂那辆宝马车里挂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婚礼时发的胸花,那一撮小雏菊。
“那是什么?”他下巴点点瓶子。
“这个?”荀颂伸手进去把玻璃瓶摘下来。
把东西递韩致行手上,他靠着车说:“昨天回去后发现花还挺新鲜,所以用滴胶封起来做个摆件,车上只能挂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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