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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南京好得很，工作也顺心。你好好养着，等开春暖和了，我就回来看你。

    沈德诚

    一九七一年十一月

    于南京宿舍

    沈确读完了这封信。

    这封信，有着急、有悔恨、有担心，沈确都能想象离开家的那个夜晚，她的爷爷是多么的纠结不舍，又是多么的假装没事。

    邻居、医生、沈昂、厂里、钱，句句不提爱，他只是事事有交代。

    整封信都写着一个名字，蓝英，我的蓝英啊。

    沈确拿着信的手在发抖，她把信纸拿远，害怕自己的眼泪滴到信纸上。

    顾晓舟轻轻的把手放在她的大腿上捏了两下，隔着裤子，是暖的。

    “你爷爷糊涂，差点犯了大错，他从南京赶回来，说不回去了，大不了辞职。还好我赶他回去。”沈确奶奶说着她真的很生气，但沈确看到她脸上是笑着的。

    沈确哭得泣不成声：“奶奶，以后我多回来，我，我给你读报，我给你读书。”

    沈确奶奶拍了拍沈确：“乖乖，现在谁还读报啊，你奶奶我会看短视频的。”

    沈确哭着哭着就笑了：“那奶奶以后我给你转发好玩的短视频！”

    后来，沈确又朗读了好几封信。

    她至少确认了一个事情，在第二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德诚又回来了上海，拥抱了他的蓝英。

    粉色的信封

    顾晓舟这几天感觉，沈确从奶奶家回来以后，变得有点儿不沈确了。

    顾晓舟问沈确还好吗？

    沈确只是说，她觉得时间是一个对万事万物都公平的东西，残忍、绝情，但每个人却都希望自己可以多拥有一些。

    顾晓舟没时间思考时间的魔法，她只想沈确快乐。

    所以，顾晓舟开始验证她的让沈确快乐起来的方法论。

    首先，周三的早上，顾晓舟在车库和沈确分头去上班之前，鼓起勇气也对沈确唱了一句：“沈确，ti to say good bye~”

    顾晓舟想，这是沈确这一年多的“固定节目”了。

    沈确自从和顾晓舟看完汉密尔顿之后，时不时会突然在要分开的场景里面对她使用这招。

    顾晓舟通常都是落荒而逃的。

    顾晓舟给自己做了两天的思想准备，才在分开的车库里，叫住沈确，唱了出来。

    沈确没有预想中的欣喜若狂，只是说：“bye，舟宝。”

    顾晓舟想，至少还有舟宝，场面还有的救……吧。

    第二天，顾晓舟又故意在一个需要穿红色系列的五行穿衣大法之周四，穿了一件灰色的上衣。

    顾晓舟知道沈确经过这一年多的熏陶，早就已经把每天要穿哪个色系的色谱背出来了。

    以往顾晓舟可能因为种种原因，比如会议比如汇报，需要穿的低调一点儿，所以她可能会在某几天选择次级幸运色，或者就挂一个沈确给她的“盲盒”。

    而这个时候，沈确一定会贼兮兮的站在背后，像输送内力一样，双手贴着她的背，双手震颤，然后念叨：“‘双修大法’输送运气”。

    意思就是顾晓舟今天怎么可以不是顶级幸运，那我把我的运气输送给你。

    但顾晓舟就会立刻往前一步，让自己的背离开沈确的手掌，意思是，不要你的。

    只是今天这招失效了，沈确出门的时候，低着头拿着包，脚步拖拉。

    直到车库分开的时候，顾晓舟还“故意”说了一句：“今天是周四，明天就周五，后天就周六了，周末可以好好放松一下的。”

    顾晓舟顿了一下，开口叫到：“宝宝。”

    顾晓舟心想，这回沈确应该能发现了吧。顾晓舟像一个话痨一样列举了今天周四后天周六，这就不是顾晓舟会说的语句。

    还有那句“宝宝”。

    顾晓舟和沈确在一起之后这么久，从来没有叫过沈确“宝宝”。

    虽然沈确对顾晓舟叫过各种“腻歪”的称呼，但顾晓舟真的，从来没有。

    她单方面觉得这是婴儿化沈确，沈确已经够“幼稚”了，她不想再加强沈确这方面的人格特质了。

    没想到沈确只是蔫蔫地回了一句：“拜拜舟宝我也爱你。”

    不是，顾晓舟什么时候说“爱沈确”了。

    一整天顾晓舟都在考虑怎么解决这种所谓的亲情刀带来的应激障碍，她在午餐时间一边吃饭一边通过多个渠道，进行咨询，她沟通了很多轮。

    结果是越问越乱，最后各位线上咨询师建议她先静观其变，支持、陪伴是一个好伴侣可以做的事情。

    于是，顾晓舟觉得自己只能安静的蛰伏下来，同时期待沈确可以主动来寻求一些帮助。她希望自己可以成为开解沈确的人。

    毕竟，沈确真的很少“内耗”，很少需要被开解。

    顾晓舟也是会着急的。

    顾晓舟想，陪伴，没事，我先陪伴。

    但是到了周六早上，顾晓舟起床没见到沈确，然后又在手机里看到沈确发的消息说自己先回父母家里吃个早饭，午餐前会回来。

    这下，顾晓舟是真的着急了，以往沈确每个周末一定会问她，要不要一起回沈家爸妈那里，顾晓舟不一定去，但是沈确一定会问。

    今天沈确只是给她发了个关于去向的信息。

    顾晓舟担心沈确独自回去见到沈家爸妈，说了上周和奶奶发生的故事，心情会更加不好，讲不定又要哭鼻子，顾晓舟想要在场。

    她一边拿着手机，想要给沈确发消息，确认一下沈确的精神状态，一边往厨房走。

    顾晓舟甚至在想要不要找一下沈确妈妈周女士，先说一下情况，如果沈确说起来，周女士有所准备还能安慰开解一下。

    然后，顾晓舟就在厨房的岛台上，看到了一个粉色的信封。

    上面写着，【舟宝亲启】。

    顾晓舟顿足，放下手机，拿起信封，拆开。

    这是一封沈确写给她的手写信。

    顾晓舟深呼吸了一下，开始读。

    “舟宝，

    见字如面。舟宝，我的舟宝。

    首先我想先和你抱歉，对不起，这周我的心情不好，我忧郁了，我伤春悲秋了，我为赋新词强说愁了。我认为我一定影响到了你，我向你再次道歉。”

    顾晓舟看到沈确画了一个鞠躬的小人。

    然后她继续看下去。

    “我一开始是觉得我对爷爷奶奶不好，至少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好。我觉得爷爷很沉默，奶奶不懂年轻人。没话说，只要冷场我就有些尴尬。我想到以前他们在窗口送我，而我总是找借口说要先走。我挺内疚的。以后我一定多陪奶奶。

    爷爷的信让我很难过，奶奶的眼睛也让我很难过。

    杀我别用亲情刀，所以我突然觉得时间不等任何人。

    离开奶奶家的时候，我意识到，信是爷爷留给奶奶的“遗产”，而我为奶奶朗读了这些信，就是让奶奶可以再次触摸到这些遗产。这个想法有稍稍的安慰到了我。

    我读着那些信，我能感觉到跨越了几十年的爱，还有时间的沉重。死亡并没有让爱消失，它换了一种形式，留存了下来。

    中国人很忌讳谈论死亡，但今天，我想和你聊聊我的想法。”

    顾晓舟读到这里，呼吸一滞，赶紧继续读下去。

    “舟宝，我们在一起一年多了，但如果算上你认识我的时间，和我们互相知道却没有见过的时间，应该也要13年啦，很长，是不是。我们从来没有谈论过永远，但我知道我们都很认真，都希望我们可以永远。

    但就像爷爷的去世，奶奶的眼睛，谁都不知道明天、死亡、意外，哪一个会先来。

    你知道我是出差都给你留了账户密码、连丧尸末日都会考虑你在内的人。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就比如我被丧尸咬了，不行了。那被留下的你怎么办呢？”

    顾晓舟此刻已经懵了，怎么沈确突然从爷爷奶奶又聊到丧尸了，她赶紧继续往下看。

    “我希望你肯定是要好好生活、好好爱的，然后就像《汉密尔顿》里的eliza一样，过一个漫长的有意义的一生，然后可以tell y story。我希望你每年要给我烧最新款的主机和手机，如果经济情况允许的话，我希望不是纸糊的。

    说完这些不开心的，我再说说其他的。为了确保我可以陪你很久很久，我会好好锻炼身体，就跟我追你那个时候一样，跟着你去健身房锻炼，你要求的补剂这些我一定会按时吃。”

    顾晓舟看到tell your story的时候还有些热泪盈眶，然后看到沈确把那两周她每天在健身房偷偷摸摸等顾晓舟的那段时间叫做追？

    但是，顾晓舟决定先不纠结这些事情，继续往下看。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请扫描二维码，接入我的数字分身。”

    “love you，舟宝！ps 不是蓝色的信封哦~~”

    顾晓舟想，沈确这个人啊，怎么什么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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