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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峰宗此行照例参与玉林秘境，他原以为，有晴燕、韩无影同行，不会出什么差池。

    脑袋因为先前的缺氧和刚刚结束的大哭而有些晕乎乎的，他抬起眼，有些疑惑、也有些怯生生地看向他正依靠着的人。

    而且他还喊了寂渊的名字。

    脸上湿湿的，眼尾的红色重得像被人用力地、反复搓揉过，最醒目的是横穿在藕白脖颈上的，一道发紫的红痕。

    直到他附身将牧玉堂从地上抱起，才终于有泥污，从他脏兮兮的小妻子身上浸染过来，落到剑尊绣有工整暗纹的、墨蓝色的衣摆。

    原本作为安抚覆在他背后的手，如今指头压在他脊骨上，按得他骨头发疼。

    寂渊收回了目光，低眸，看向贴在他颈间，把他衣领都哭湿了一大半的牧玉堂。他嘴唇不自觉地张开了些许，半晌，方复又合上。

    “鸿山……”

    未曾想天灾人祸一并到来，韩无影如今确实还跟在瑶云身边，但竟反倒成了瑶云的拖累。

    牧玉堂眨了下眼，他低下了头，稍微——稍微有一点沮丧。

    牧玉堂好不容易止了哭泣，正小幅度耸动着肩膀在平复呼吸。从背后蔓延开的疼痛让他鼻子又有发酸的趋势，但他攥紧了手，默默地忍住了。

    “鸿山？”

    他刚刚太害怕，太委屈了，不管不顾地抱着寂渊哭了这么久，把人衣服都哭湿了。他的道侣向来端坐云上，纤尘不染，现在被迫抱着他这么个脏脏的小煤球，肯定会不高兴吧。

    他的小妻子趴在他肩头，眼泪在不停地流，一开始还只是强忍着像受伤的小兽般低低啜泣，到后面哭得越来越大声，撕心裂肺，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成婚以来，牧玉堂第二次唤他的名字。

    他的小妻子却梨花带雨，好像心疼得不行了。

    黑靴稳稳地踩过被雨和血水浸润的泥地，却不曾沾上半点污痕。

    被他视作荒谬的疑问在他脑中一闪而过，窝在他怀中的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着他的衣领，在轻唤了他的名字后，却同他说：“你快救救他……你快救救韩无影吧，他流了好多血，他的胸口都裂开了，你快救救他，不然他就要死了……”

    看上去分外凄惨，分外惹人怜悯。

    那妖族逃得很快，还有最擅长藏形匿影的风系灵气作掩护，此时遁于风雨中，就宛如石子入海。

    他在赶到之时就分了一道灵气给韩无影，足以吊着那人性命，让他不至于丢人到丧命于此。

    只是，若真敢当着他的面朝三暮四……

    他吸了下鼻子，重新抬起脸，虽然有些滑稽，心里也有些难过，他还是冲道侣抬起嘴角，扯出个微笑。

    他的心好似被分作两半，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没有人能分得清，哪一边才是真正的——他心底所想。

    寂渊浑身上下都覆有一层灵气，作为阻隔万物的屏障，莫说区区泥水，他在此界可谓刀枪不入。

    寂渊面上的神情并无明显的波动。

    心中的海浪在泛着亘古不变的波澜，陆鸿山目光轻轻落在牧玉堂湿润的、白里透红的脸。

    但他的鞋尖在地上轻碾着，稍稍偏移，已指向了那道灵气逃亡的方向。

    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他都还没有追究韩无影的过失。

    他任性娇纵的道侣，怎么会满心满眼待他。

    他修为通天，自然早已发现了靠在树洞中，奄奄一息的韩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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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抽抽噎噎的、含糊不清的呼唤，忽而攫取了他的全部心神。

    明明从那晚分外冷清的花烛夜后，他就警告过自己要牢牢记住，在他把寂渊的心捂热之前，不要再喊那些，太亲近的，会让寂渊不悦的称呼。

    啊。

    那果然是他的错觉。

    那份满心满眼究竟是不是他的错觉？

    覆在牧玉堂脊背上的手微微一顿，寂渊海蓝色的眼扫过地上那些因为与本体断开，已开始快速腐朽消散的触手，眸中深邃一片，如若沉夜。

    他的道侣为什么不说话了，是他做错了什么，让寂渊不高兴了吗？

    他能清楚感受到那道正飞速往结界边缘逃窜的异常灵气，若这时候动身，他能将那妖族拦下，格杀于此地。

    他视线上移，锁定了一个密布着丛林的方向。

    确实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眸中神色太深，无论是冷酷的戾气还是暴虐的杀意，都不曾显现半分。

    寂渊剑尊周身的常在结界能笼罩以其自身为中心，方圆十里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