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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了很轻的嗒嗒声，逐渐放大，在空旷的塔内回荡。他很快意识到了那是脚步声，与此同时，繁露也蓦地抬步挡在了他身前。
“哎呀哎呀，不要这么戒备嘛。”
伴随着一道沙哑的、有些虚浮的声音，一团光源向他们靠近，其中显露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牧玉堂眼睛一下都不敢眨，他紧盯着那个向他们走近的男人，注意到其脑袋上有一双异于常人的角。
这是……魔族？
“一天之内竟然进来了这么多新人，真是稀奇之事啊……”
距离拉近，在牧玉堂看清那男人长着三只眼睛的脸时，那男人显然也看清了他们的面容。
男人怔了一下，旋即伸出尖而长的舌头，很是下流地舔了舔嘴唇。
“还是个……看起来这么可口的美人。”
熟悉的气息
“大胆！你放肆！”
繁露一听此言，再辅以男人这般暗示性十足的猥琐神情，当即忍不住怒喝出声。
那男人却显然未将他放在眼里，见他动步将牧玉堂挡在了身后，男人面上浮出层不耐烦的表情，朝他冷笑一声：
“好一条护主的狗啊，可惜这里没你犬吠的份，不想死的话就给我让开！”
男人凶相毕露，繁露自是不会移动半步。即便怒从心起，他也不敢冲动，只一边护着少爷一边暗暗打量着此人。
此人气势嚣张，然而直至逼近于此，他都没有从这人身上感受到半点灵气威压。这说明此人大概率也跟他们一样受降魔塔所限制，放不出灵气。
倘若如此，那便是比赤手空拳的近身肉搏。他虽不精于此道，但好歹也是在万峰宗内正儿八经学过格斗术的，应该能与此人过上几招。
但他的手腕被牧玉堂从后握住了，少爷的声音压得很低，在他耳边响起：
“不要与他硬碰硬，他身后还有人。”
繁露一怔，视线往两边动了动，这才发现在夜明珠光辉的边缘，果然依稀可见几双属于妖族的兽脚。
他收紧了牙关——若是与这人一打一肉搏，他不认为自己必然会输，但若是被群殴，只怕是免不了兵败如山倒。
“怎么？咬牙切齿地想打我啊？来，来往我脸上招呼啊。”为首的魔族显然也是拿准了这一点，毫无顾忌地继续向他走近，笑得肆意又猖狂，“等废了你，再让你亲眼看看你那小主子是怎么被我们先奸……”
包含着十足恶意的话没有说完，魔族嚣张的神色凝结在了脸上。牧玉堂紧绷的神情微微一滞，他将手中的夜明珠往上抬起来了些，借着暗黄色的光辉，他看见了——
这魔族的脖颈上多出了一个深色的点，逐渐扩大，而后有液体从中流了出来。
啊。
那是一枚被洞穿的血洞。
在牧玉堂蓦地瞪大双眼的同时，那魔族也捂住了脖子，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两步，旋即便扑通一下跪倒在了地上。
方才还在吐露恶毒话语的咽喉如今只能发出沙哑而不完整的嗬嗬声，再之后便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了。
周遭寂静数秒，那些隐藏于黑暗中的魔族终于冲上前来，竟有四五个人之多。
他们一边急急地喊着大哥，一边蹲下去想将忽然倒地的大哥从地上扶起来，直到其中一人摸到一手粘腻鲜血，他脸色骤变：
“不好！大哥这是中埋伏了！他的脖子，他……”
震愕间已有人伸手去试了大哥的鼻息，也是霎时瞪大双眼，语气不可置信：
“大哥，大哥他……他没呼吸了！”
早在那魔族忽然倒下去时，牧玉堂便拉了拉繁露的衣袖，把手里的夜明珠捂了起来，与繁露两人一起蹑手蹑脚地往边上绕行离开。
然而在震愕之后，那些魔头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且毫无道理地当即便将矛头对准了他们：
“定是那二人偷袭了大哥！真是卑鄙无耻至极！咱们必得杀了那二人为大哥报仇！”
其他人连声附和，抬头发现原本站在他们跟前的人不见了，更是怒火中烧。不过其中一人很快便出声拦住了大家，阴恻恻道：
“那小美人身上有股甜香，气味未消，他们必然还没跑远。老三，你鼻子灵，闻一下他们在哪个方向！”
牧玉堂与繁露为了减少动静免得引起那些人察觉，脚步控制得极轻，只能缓步前行，自然是没能跑出去多远的。牧玉堂尚能清楚听见那些人说的话，身子霎时间绷紧了。
而后紧接着便听其中一人高声说道：
“他们在那边！快，跟我来！”
牧玉堂回头一瞥，见那些人果然持着光源向他们追来了。他自知在这些鼻子比狗还灵的魔族跟前玩躲猫猫那套肯定是躲不过的，干脆抬手拉起繁露，喊了句“快跑”，一起往黑暗中冲去。
然而这些魔族的身体素质显然比他一个金贵的小少爷强悍得多，没跑出去多远，牧玉堂已是气喘吁吁，而身后的脚步声却是越逼越近。
“的，这两个贱人！今日一定要把他们血祭了给大哥报仇！”
狠话夹杂着污言秽语往外冒，支撑着牧玉堂硬生生又往前跑出了好一段距离。直到喉头热得像是要冒血，实在是跑不动了，他才缓缓松了与繁露牵在一起的手。
“繁露，你……”
他原本是想和繁露说，让繁露别管他，继续往前跑的。但是话还没说出来就被繁露打断了，繁露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急道：
“少爷，我背您走！”
牧玉堂的眼眶本便有些发涩了，眼下听繁露这般说，差点便要止不住地流出泪来。
繁露说话时气息同样也已不稳，若是背着他走，他们肯定很快就会被身后那些穷追不舍的魔族追上的。
他想得很清楚，原本也已在心中打定主意让繁露与他分头行动的，可如今被繁露拉住了手，他心中的决定便这般轻易地动摇了。
他用力地吸了口气，最终回握住了繁露的手，给彼此壮胆道：“没事，没事。我，我还有一点力气……若是被他们抓住了，我们大不了与他们同归于尽……”
“等等，少爷，小心！”
话语的尾音与繁露的疾呼声交错，牧玉堂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拉扯感，他下意识地想随着繁露停步，但受惯性驱使，还是往前跑出了两步。
就直直地迎面与一堵墙撞上了。
牧玉堂被撞得头晕眼花，眼尾未褪的红色霎时加重了。他疼得想骂人，但从一时的眼冒金星中回神后又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他撞到的东西好像没有墙那么硬，他好像是撞到人了。
而且这个人……
身上还携有他熟悉的气息。
有趣多了
牧玉堂蓦地抬起脸，他想翻出那枚被他藏在袖里的夜明珠，却被人准确无误地抓住了手腕。
夜明珠摔落在地发出啪嗒一声，转动的光亮让他们身后气势汹汹的追兵终于锁定了他们的方位。
然而不过两句叫嚣后那些人的声音便止了，只悉悉索索地响起两句低低的、“不好”之类的话语。他们似是撞上了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一般，脚步声不再逼近，反而往远处退去，步履匆促杂乱无比。
夜明珠滚远了，眼前人的面容隐在黑暗之中，牧玉堂能感受到他抬起了另一只手，紧接着，便响起了一阵尖利的破空之声。
肉体倒地的声响传来，牧玉堂蓦地一怔，下意识地想回头去看，却转而被人掐住了脸颊。
力道不轻，他因吃痛下意识地轻呼了一声。
“少爷！”繁露回过神来，当即想上前护住牧玉堂。然而方才抬步靠近，便觉胸口一震，下一秒，他竟是被直直击飞了出去。
“你别伤害他！”牧玉堂被人掐着脸，话声都变得模糊。他挣扎着想去查看繁露的情况，却被人钳制着身体，根本无法后退或离开半步。
“这就是你对待恩人的态度？”
熟悉的声音终于在耳畔响起，却叫牧玉堂身体一颤。他微微收紧了牙关，并没有落入对方话术所布设下的陷阱中：
“这不是你伤害他的理由……韩无影。”
被点出姓名的男人轻哼了一声，倒并未反驳，却也没松开牧玉堂的手。牧玉堂只得通过转头勉强去看繁露的情况：“繁露！繁露你怎么样了？”
“我，咳咳，我没事，少爷。”繁露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从声音来看他应该并没有被击飞出去太远。他显然也听见了牧玉堂前面说的话，知晓了眼前此人的身份，没有急于立刻上前，只道，“少爷，您小心！”
感受到繁露那边应该没有受什么伤，牧玉堂缓缓收回了视线，光线暗淡。他看不清韩无影的脸，但无需看清他也能想象得出来——眼前的男人必然有一双猩红的眼。
这不是他的韩无影，这是……东墟魔尊。
“你的手……”
即便分明知道眼前人不是他真正担忧的那个人，但自系统口中得知，东墟魔尊亦是韩无影，只不过是另一条时间线中，被不同的选择雕琢出的韩无影后——他如今再看着眼前之人，难免稍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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