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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得吸了口气。
方越格调整了一下坐姿，腰直了些：“你眼中呢？上个副本的叶知暖长什么样？”
“和你们看到的差不多，我一开始也没认出来，是在第一天下午发现的。”周逐水说这句话时语气隐约透露骄傲，边说边翘起了二郎腿。
想来他确实应该骄傲，因为在他发现叶知暖的真实身份时，曾为其母星第一玩家的肇斯还被虚假之神蒙在鼓里，勤勤恳恳地把人家当新人带呢。
听完这些解释，方越格之前心中的疑惑确实消解了不少。
然而，与周逐水本人相关的那些事情，他依旧一个字也没透露。
方越格盯着周逐水，又沉默了一会，然后直截了当道：“凭你猜测我内心想法的本事，应该能看出来，我觉得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透过游戏的障眼法，周逐水依旧看见方越格偏长的刘海下英俊却略显阴郁的脸，以及那双纯黑的眼眸。
周逐水坐着，保持双腿交叠的轻松姿态，语调没有任何慌乱的迹象，甚至带着懒散：
“我当然有事情瞒着你。我早就说过了，我知道的东西比规则协会的人多很多，但有些事情真的不能说出来，否则地球会立刻被外星文明占领，我没有开玩笑。”
方越格没想到周逐水会这么回答。
“你既然觉得我在瞒着那些事情，那么理所当然，我就肯定不会把那些事情说出来。”
周逐水说到这顿了顿，线条漂亮的嘴角勾出一个轻柔的笑，语速缓了些：“但我发誓，我对你，与你的理想都是忠诚的。我隐瞒这些事情的原因，一定是为了你的计划能够实现。”
他声音的尾调是坚定的，却也带着一丝方越格分辨不出的情绪，似乎是笑意，又仿佛带着愁绪。
方越格还是觉得周逐水的话有些怪，但对方已经这么说了，他决定暂时不去追究。
于是他换了一个话题：“这个傍晚，吴小宝会因为自己对真实之神的信仰，尽可能尝试写一点作业，但此刻他脑子里充满了对身边情况的恐惧，而且不久后他的耳边就会响起骨头被斩断的声音，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咚、咚、咚！”
似乎是照应方越格说的话，果然有一声声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我不会下去看，因为你说唐颂秋已经在他的剧情里下去了，下面有什么东西我可以在离开这里后问他。我现在要做的，是留在这个房间，保存体力，一直等到吴小宝的父母将这个房间的门锁砸开。”方越格的语气波澜不惊，说完轻轻咳嗽了两声。
周逐水灰眸微动，点了点头，从床上站起来：“好的，我把床让给你。”
方越格看着他问：“你呢？”
周逐水歪了歪脑袋：“我吗？我可以去别的玩家那里看几眼，或者出副本点杯奶茶喝，然后在你触发新的剧情后回到这里。”
方越格没说什么，但是起身坐到那人刚才坐着的床上，躺下身子。
他还是选择相信周逐水，即便那个人身上仍有无数让他看不透的地方。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昏昏欲睡，副本的这个环节中，他以吴小宝的身体观察他经历过的事情，于是游戏也给了他这样的身体感受，他阖眼，开始闭目养神。
周逐水似乎在他躺上床之后就用空间传送离开了。
反正方越格几秒后再睁眼时没有看见他。
楼下剁骨头的声音还没有停。
方越格猜测，那位狗蛋叔叔的尸体会被做成与后来院子里那些骨肉鸡雕塑相似的东西。而且其中的一只会被抓起来炖成鸡汤。
方越格不是吴小宝，他知道这些东西现在不会伤害他。此刻他也不受npc的情感影响，所以内心对这些东西没有波澜，最多因为那些噪音感到略微的头痛。
十几分钟后，“咚咚”的菜刀声终于平息，方越格的意识也逐渐模糊，陷入睡眠。
……
一段脚步声与两下敲门声先后响起，接着是女人的嗓音：
“小宝，该吃饭了。今天晚上有鸡汤喝，快出来吃饭吧。”
方越格睡得很浅，他感到自己的喉咙依旧疼着，头也有点疼。但他还是没有迟疑地站起身，他的大脑已经对此刻吴小宝会做出什么反应做出了细致的规划。
男孩稚嫩的嗓音带着沙哑：“妈妈，我没胃口，不想吃晚饭。”
“这怎么行呢？爸爸特地为了给你补营养杀了一只鸡，妈妈花了三个小时帮你炖好了这一锅鸡汤，你怎么能不喝呢？快出来，听话！”
“不嘛，我真的没胃口！鸡汤太油腻了，我不要喝！”
“不能这样子，小宝。你今天只喝了一碗粥，晚上不吃饭的话晚上肚子会饿，乖，出来吃饭吧！”
“不要，我房间抽屉里有饼干，我晚上饿了可以吃那个，我不要吃晚饭！”
“饼干没有营养的，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快听话，把门打开！”
女人的音调越来越高，语气越来越着急，音量越来越大。
方越格看见房间门在震动，似乎是因为有人在尝试从外面按门把手推开门，但是因为门被锁住了所以打不开。
“老婆，你站在这喊什么？”一个男性的声音响起，方越格记得这是吴铁柱的声音。
“啊呀，这孩子突然闹脾气，不肯出来吃饭。孩子他爸，你帮我说说他。”
吴铁柱的声音随即音量剧增，带上怒气：“吴小宝！快点出来吃饭！你再不出来饭都要凉了！”
吴小宝还是没有开门。
眼泪从这个男孩的眼眶里溢出，他哭喊道：“不要，你们自己去吃吧！我不要吃饭！一顿不吃真的不会怎么样的！”
接着，方越格听到吴铁柱用脚用力踢门的声音。
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比一声用力。
“求求你们了，咳咳，爸爸妈妈！不要让我出去吃饭！”吴小宝无助地祈求着。
感冒的人总是越着急的时候越容易咳嗽，他说完这句话又禁不住咳了好几下。
然而，他只听到何芳恼怒的回答：“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我们不还是为了你好吗？辛辛苦苦杀鸡炖汤，做饭给你吃，你还又哭又闹，真是太不懂事了！”
“可是我真的，咳，真的不想吃饭！也不想喝汤！”
这次回答吴小宝的是一声沉重的闷响。
“哐——咔嚓！”
是木头与金属断裂的声音。
门被砸开了。
“吴小宝，出来吃饭！”
作者有话说：
修
狂泉之谜（27）
方越格也想过，这孩子能否趁下午的时间像村长简刻一样逃到一个其他村民找不到的地方，比如那座人迹罕至的小破庙。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吴小宝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还能跑到哪里去呢？
他此刻还生着病，根本不具备在那个庙里独自生存的能力，所以只能留在自己家的卧室里，绝望地等待此刻的审判。
吴小宝被吴铁柱用力地扯着衣领拽下了楼，来到客厅，最后被按在饭桌边的椅子上。
桌上已经摆着三碗热气腾腾的小球形米饭，一道炒青菜，一碗炖蛋，一盆汤，与一盘大概是从汤里捞出来的肉块，边上还有一碗漂着葱花的酱油。
然而，那碗汤与方越格认知里的鸡汤大相径庭。
正常农家鸡肉煮成的汤，汤色会因为鸡油呈现淡淡的黄色，而方越格眼前的这些，却呈现血水一般的浅红色。
而那些肉也不正常，是鸡肉不可能呈现的鲜红色。却刚好与方越格之前在这个村里见过的“鱼肉”很像，只是其中似乎插着几根来源不明的细骨肉，而且被切块的大小很接近白切鸡。
吴铁柱直接在饭桌边坐下，夹了一块鲜红色的肉块，沾了点带着葱花的酱油，与一筷子米饭一起送入嘴里。
何芳也坐在饭桌边，不过她没有第一时间动筷，而是看向吴小宝：“你看，妈妈花了一下午时间给你炖了这锅鸡汤，你还调皮捣蛋？你对得起妈妈吗？”
吴小宝沉默不语，他因为被扯着衣领强行拖下楼，脖子后面火辣辣的疼，脚踝也在经过楼梯拐角时擦伤了。
此刻，他的耳边没有鸡的叫声。他或许在想真正的鸡去哪里了，迟迟没有动筷。
吴铁柱咽下一口饭，接着呵斥道：“你这小子，真是不识货，快点吃饭！”
“爸爸，我觉得这些……鸡肉有点奇怪，我可以不吃鸡肉吗？”男孩吸着鼻涕，断断续续地问。
吴铁柱又配着青菜吃了一口饭，一边咀嚼一边用粗重的声音道：“你这小孩说什么胡话，鸡肉能有什么奇怪的？”
何芳的声音在吴铁柱的身边显得温柔：“对呀，这些鸡肉可香了，快点吃吧，再不吃饭都要凉了。”
吴小宝此刻没再哭了，他大概也没力气哭了，毕竟他早上起来一口水也没喝，吃过的东西也只有一碗材料不明的青菜鱼肉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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