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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白愁飞弄出这样一桩地陷之事来,知情之人再听到地陷的消息是一笑了之,还是有所戒备?”
只有不知情的人才会随着人言而心思浮动。所以上位者都想要全然知情。
只要摸透这点,就可以在此上做文章。
他们要的,就是无辜之人的不知情,与执权而无为者自以为是的知情。
言无咎道:“你应该谢谢你二弟。”
“谢他这种时候了,还能为你考虑。”
“虽然不是有意的,但是更令人感动了,不是吗?”
他说这句话时,依旧在笑,神情自若的笑,理所当然的笑。
苏梦枕许久之前就知道,言无咎是自由的。
他无拘束的样子像云,像月,像鸟。
但他没想过,自由还可能是火、是风暴,是雷电。
苏梦枕发现自己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言无咎身上,当他意识到这点时,仍不能,且再也无法将视线从言无咎身上挪开。
他是习武之人。
他自然知道面对危险时心跳速度会变快。他也知道太多习武之人追求生死一线,追求刺激,追求这世间一切高于自己而需要费力争取的东西。
他是其中一员吗?苏梦枕咳血时、卧倒在床榻时、病重昏迷时,都在思索这个问题。
他是金风细雨楼的楼主,他必须要运筹帷幄;他是百病缠身之人,他必须要克己复礼;他应当为了他的理想而奋斗,而不是头脑一热就走上歧路。
但他是。
他是其中的一员。
有些人是一朵生长在冰山上的高洁的雪莲时,你还能远远地观望,告诫自己不要玷污他,从而按捺自己的心动。
可若他是一团火呢?他若是一团燃烧着的、散发着明亮光芒,灼烧着黑暗的火呢?只要待在他身边就能感受到蓬勃的热意,永不熄灭的希望,志同道合的惊喜,和被炙烤后意识到自己还活着的疼痛。
还能怎么拒绝化身飞蛾,孤注一掷的扑火?
他伸手,握住言无咎的手腕。
言无咎诧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随后了然一笑,反手也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神情磊落。
苏梦枕哑然失笑。
他短暂地碰触到了这团火。
他已心满意足。
说起火药,苏梦枕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六分半堂。
成于火药,败于火药。六分半堂与其好似已经纠缠在一起,只等一点火星,就会迎来爆炸,或者是炸毁敌人,或者是损毁自己。
诚然,他们先前已经炸掉了霹雳堂,可若说六分半堂经过之前一事就放弃这门手艺,现在的六分半堂对火药的分布、成分一无所知,那就是在瞧不起他的仇人。
就像他永远会给自己留一条地道,六分半堂也永远会留下一桩“生意”。
他要去找的那个人,已经可以算得上这世上嘴最硬的一位。
狄飞惊。
苏梦枕说他最了解六分半堂,他可以去。
言无咎说可以但没必要。
“若我去,还能掩饰一二,你若要去了,整个汴京都会确信你没死,你回来了。”
“你也不确定能否从六分半堂问出消息,没有必要暴露”言无咎换好一身夜行衣,跃跃欲试,“我去试探一下,你放心,就算他们那儿没有方子,也就是多琢磨一两日的功夫。”
苏梦枕知道言无咎不缺钱,也知道他很有些手艺。
但是将制造火药说得这么轻描淡写,仍叫人咋舌。
他坐在轮椅上,在短暂的沉默后,冲言无咎一点头:“一切小心。”
他该相信言无咎。
六分半堂,狄飞惊正在庭院中赏月。
他沉默着,低垂着头颅。
由于他所练就得武功大弃子擒拿手,他的颈骨重创,很难抬起头来。也因此被称为低首神龙。
他赏月时,无法直视月亮,所以有人在庭院中引入一方清渠,移栽一池风荷,供他赏玩。
月影入池塘,残荷盖白波。
忽而身后传来柔和女声:“天尚寒凉,如何就这样出门?”
紧接着,狄飞惊身上一暖。
他不必看,便知来着是谁。
只有雷纯才能出现在他身后,也只有雷纯还会关心他。
雷纯站在狄飞惊身侧。她披着一件雪白的狐皮大氅,衬得一张俏丽脸庞更加柔美,眼波流转,煞是醉人。若能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只怕心也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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