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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在意汴京的形势如何,在这场谋划之中, 他更多是想要一场彻头彻尾的毁灭。
他认识的苏梦枕不会撒谎,因此他说汴京地动一事并非他所主导,狄飞惊就信他。
狄飞惊道:“人在做,天在看,想来天不愿见金风细雨楼落入旁人手中。只可惜,经此一难,如今也落得零仃。”
苏梦枕道:“不是。”
苏梦枕默然,半晌开口道:“风雨楼从来不是谁的东西,自然不会有旁落别家之事。不仁不义之士霸占的,只不过是一间旧楼。真正的金风细雨楼,一直都在。”
此人正是低首神龙,狄飞惊。
王小石的眼中仍有哀伤,苏梦枕垂眸看着白愁飞咽下最后一口气,就好像看到他们三人初见之时。
他的确没有赢,在这场斗争之中,他们没有人是赢家。
大雨分至落下,可惜,落得太早,落得太迟。
无论如何,事情已经发生,苏梦枕需要借此机会集结自己的手下,夺回金风细雨楼,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更好的收拾残局。
狄飞惊声音低沉,寒暄:“苏楼主一回来,汴京的天都变了。”
苏梦枕摇头:“我没有思绪。”
颈骨断裂的伤让他无法抬头,于是他从不与人对视。他的目光藏在低垂的额发之下,却偏叫人觉得,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处要害,都已被他看透。
苏梦枕沉声应对:“是我备下的火药,但并非我动手。”
苏梦枕亦清楚狄飞惊的性格,在外人看来他是一个谦虚的人,然而永远的垂首之下是极度的傲慢,倘若是他所谓,他虽不会明说,但一定不会再来试探苏梦枕。
茶花推着苏梦枕,王小石在一边,他们收拢分崩离析的金风细雨楼,杀死精神已经出现问题的白愁飞。
他二人都清楚,了解此事后,只怕天各一方, 再不会相见。
如今,苏梦枕更加确信,不是六分半堂。
有风吹拂过庭前香樟,枯叶落下,落在一双做工精致的靴子前面。
也是此时,王小石派人来传信,白愁飞掳走了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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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石找到他时,问他:“大哥,这是不是你做的。”
不说他们当日分开的时间尚短、言无咎又将火折子扔进他怀中以示放弃,归根究底, 他根本没有动机做这件事。
从几日的交谈之中,苏梦枕认为他对皇权,或者所有站在权利顶端的人都有一种非常隐晦的厌恶, 这样的厌恶会促使他做出过于激烈的反应。
汴京之中,还有另一股势力知道火药之事,他将苏梦枕与言无咎的行为看在眼里,又顺势点燃火药。
纵使言无咎承认是自己引起的地动,苏梦枕并不这样认为。
但他能够控制自己的这种恶意。倘若苏梦枕不愿意继续,他应当不会继续推进此计划。
这应当是好事。形势使然,各自安好已是难得圆满。然而地动使得一切蒙上一层晦暗阴云, 无从驱散。苏梦枕不愿在这种时候说出离别二字,他在等一个交流的契机。
前堂之中,静静伫立一个垂着头的影子。
诸葛正我已从王小石口中得知事情经过,他问苏梦枕,“你对点燃火药之人有无推测?”
在此过程中,他亦有不清醒的时候,做下错误决断,事已至此,只能竭力挽救。
诸葛正我问:“有没有可能是六分半堂?”
他仍旧信赖王小石,却无法对他将一切事情全盘托出。
王小石定定望着他:“我相信你。”
“是我着相,苏楼主果然还是苏楼主。”狄飞惊道。
意料之中,先找上门的是六分半堂。然而,他们来的实在是快。
苏梦枕道:“寒来暑往,天总要变的。”
苏梦枕仍旧记得,白愁飞最后看着自己,露出惨淡一笑,他七窍之中流出血来,用最后一口气含恨说出:“你还,没有赢……”
风声渐弱,树也不再晃动,于是狄飞惊的声音变得单薄,单薄得像天光白日下的影子。
快到这一切, 他都来不及与言无咎讲明。
苏梦枕同样不喜如今皇帝的行事,认为蔡京该杀,然而这并非是针对整个官场。
他想做什么?
“苏楼主近日诸事繁多,本不该叨扰,”说这句话时,苏梦枕望见狄飞惊的身影更近一些,他道,“只是有些事,或许越早解决,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