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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满楼脚步微顿,过量的声音和味道让他适应了会儿,才重新听得到具体声响。



    “朝兄,你觉得赌场如何?”



    谢今朝怀抱着刀,静静立于他身侧:“太吵。”



    “我就猜你会说这话。”花满楼温润的面容在晃动的灯火下显得格外平静。他略一沉吟,握住谢今朝的袖口,便朝左侧一张赌“大小”的乌木台子走去,“跟我来。”



    谢今朝下意识随着他的脚步走。



    ——这张台围的人最多,吼声最响,庄家摇盅的手法也最快最狠,一定最有玄机。



    两人在台边站定,并未立刻下注,花满楼微侧首,耳廓在喧闹中几不可察地轻颤,仿佛在捕捉骰子盅里特定的声响:“摇骰子的人,我们一般把他叫做庄家。”



    “……嗯。”谢今朝知道花满楼是在说给自己听,他道,“庄家,右颊一道疤,斜入衣领。练家子,下盘不稳,内力稀松——桌面分大小两区。你要我做什么?”



    “不做什么”,花满楼道,“先看看,再留意下这里有没有凤姑娘的情郎。”



    赌客脸上都戴面具,要找右颊带疤的不好找,只能留意有没有右手断一根小指的。



    谢今朝洞察力惊人,很快就将周围赌客的手指观察了个大概:“庄家,右颊一道疤斜入衣领,右手刚好断了一根小指。”



    花满楼从庄家的呼吸声听出,对方至少是个中年人:“他可是个年轻人?相貌如何?”



    “接近,三十左右。”谢今朝道。



    刚好此时,庄家单手操着黑漆骰盅,手腕急振,三枚骰子在里面撞出令人牙酸的急响。



    “砰!”盅落定台,声如击木。



    “买定离手——!”吼声沙哑,压住满桌喘息。



    筹码、银锭、甚至一柄镶玉匕首,被推上“大”、“小”两区。赌徒们眼珠凸出,死死瞪着那只黑盅。



    谢今朝的目光却落在其他庄家扣盅的右手上——指节粗大,小指缺了半截,落盅时,手腕有一个极细微的、不自然的顿挫。



    花满楼说的果然不错,赌博之人的小拇指容易保不住。



    就在此时,花满楼忽然极轻地碰了下谢今朝的手背。



    谢今朝的手背如火碰触一般,缓缓道:“何事?”



    花满楼却微微笑了,温声道:“朝兄,你想试试看么?”



    谢今朝这才看向花满楼,答:“不懂。”



    “很简单。”花满楼仿佛能看见他的表情,声音清朗,既是说给谢今朝听,也是说给周围所有人听,“台上那黑盅里,有三枚骰子。庄家摇动后,众人猜三枚骰子点数相加之和。四点至十点为‘小’,十一至十七点为‘大’。亦可押具体点数组合,赔率更高。押中即赢。”



    谢今朝目光扫过赌台“大”、“小”两个区域,以及旁边标着各种复杂点数组合的位置,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要有银子。”



    他直接说了:“我没有了。”



    “无妨。”花满楼从容地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



    玉佩温润莹白,雕着简洁的流云纹,在灯火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用这个,你押一次,大小看你喜欢。”



    他将玉佩轻轻放在谢今朝手中。



    玉佩触手生温,谢今朝罕见迟疑了:“它看起来很贵。”



    “不妨事,”花满楼笑意加深,“输了便输了,反正你以身抵债。”



    谢今朝捏紧了玉佩,认出这是花满楼经常随身携带的玉佩,他不确定这玉对花满楼而言有没有特殊意义。



    但抛去意义不谈,光这入手的触感,他就得卖给花满楼抵债好多年。



    黑衣刀客只好凝起神,关注到庄家右手小指缺了半截,听到他摇盅至第七下时,腕力会因旧伤泄一丝,骰子靠右壁多撞一次,点数易偏大。



    谢今朝面具覆面,冷峻的下颚线弧度依旧。在骰盅摇到最疾、声音最混杂的某个瞬间,他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偏了一下头。



    花满楼也察觉到了,却不干涉他的决定。



    骰盅“砰”然扣落!



    谢今朝把玉佩压上去。



    花满楼问:“你压了什么?”



    谢今朝答:“大。”



    花满楼问:“喜欢?”



    谢今朝答:“嗯。”



    周围响起低低的嗤笑声。



    这愣头青,一看就是第一次赌。



    疤脸庄家眼中闪过得意,狞笑道:“小哥爽快!买定离手——”他再次抓起骰盅,这一次,手臂抡圆了摇,骰子在里面撞得如同急雨打芭蕉,声音比之前更加混乱、急促,显然用上了真功夫,要彻底干扰可能的“听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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