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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原本是打定主意的——等谢今朝恢复原貌便好好同他说清楚。可此刻人就在面前了，那些在心头辗转了无数遍的话, 却被堵在了喉咙口, 怎么也递不出去。

    “这样可以吗？”

    然后，他像是维持那个姿势累了。便闭上了眼，任由冷淡的睫毛覆下来，再把整个头颅的重量都搁进那只手里，沉沉的，不作声，像一柄出鞘太久的刀，安心地归了鞘。

    他想收回手。

    “我已经恢复正常了。”他果然语出惊人了，“你今晚要同我说什么？”

    指尖底下是温热的下颌线，甚至小拇指所触是他的大动脉。谢今朝待他这样不设防，信任他，依赖他……为什么？

    因为花满楼这个人，还是因为他是谢今朝踏进这个江湖后，朝夕相处的第一个人？

    孤零零的。

    他心想，若花满楼接下来拜托的事情，很棘手，很致命，那这一味更贵的香，到时再算作报酬了。

    花满楼沉默了很久。

    谢今朝于世俗一事上，经历太少, 于情爱一事上，更是懵懂纯粹。可想而知, 他不懂感情, 不懂人心, 甚至连自己的心意都未必分辨得明白。若贸然剖白了心迹，他会不会露出那种困惑又认真的神情, 然后问出一句……让他不知如何回答的话来？

    “……”花公子听见了，却没敢应他，生怕他又语出惊人。

    哪怕对方需要斟酌一整夜，他也可以等一整夜。

    连花满楼的呼吸都轻了起来。

    可花满楼那一颗心却跳得有些乱了。

    年轻公子眉间堆着茫然，指尖探向虚空, 像是想抓住什么，譬如一个答案, 或者，一个方向。

    他换了个姿势，坐到花满楼身后。手臂从他腰侧环过去，很轻，没有碰到后腰。然后让那薄薄的身形靠进自己怀里来。隔着衣料，他立刻感觉到，花满楼的呼吸乱了。

    年轻刀客一片好心。

    但他听见了，谢今朝就坐在他面前，难得什么也不做，就这么耐心地等着他回答。

    下一息，他的手腕骨便被捞住了，力道拿捏得恰好——然后，那只手被强硬贴向了一张冷清的侧脸，指腹正好卡进那道棱角分明的弧度里，掌心贴着温热的下巴。

    被拒绝了。

    谢今朝立刻察觉到这份企图。

    “不会碰到后腰的伤。”

    仿佛年轻刀客这毕生耐心, 都用在这一刻了。

    他从来不介意危险。但花满楼不说明白，那再具体一点的，他就猜不到了，只好耐着心等他开口。

    譬如，为何喜欢他，不喜欢别人？

    但没有。

    只能任凭凉风，冷冷地穿过指缝。

    于是花满楼的那只手，便僵在原地，收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任凭那道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硌着他柔软的手心。

    花满楼被他这个动作烫了一下。

    动作间，他还发现了一件事，花满楼身上的通楠香，被他升高的体温一蒸，会变成另一种味道——清苦打底，可余味藏着一点甜。那种味道很淡，像花瓣落进水里。

    这个动作，说不出的暧昧。但当事人无知无觉。

    他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花满楼，你的心跳得好快。”

    这话从何说起呢，当然要从暗巷里谢今朝请花满楼吃糖人那一事说起。

    谢今朝不知道花满楼在想什么。他猜与今晚的命案有关，可能棘手，说不定要他以命相搏，让花满楼不好开口。

    这样，手就不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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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花满楼心里浮起新的忧虑。

    若谢今朝不懂情爱，又极度依赖他，哪怕同意和他在一起了，那自己是否有趁人之危之嫌……心越想，掌心底下那份依赖，越沉得让他撑不住了。

    谢今朝也看了他，很久。

    花满楼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花满楼阖下眼, 没有立刻回答,

    对待花满楼，他有用不完的耐心。

    可他克制住了，不敢在脖颈细闻，怕牵扯到花满楼的腰伤。

    话音落下去, 屋里静得不像话了。

    谢今朝心想：他手酸了。

    ——花满楼的手动了动，像是要抽回去？

    他说完，又捞起对方的手，就这么带着他的手心，反手贴在自己脸上——掌心贴着颧骨，指尖搭在鬓边。

    边城的冷风从窗棂缝隙挤了进来，吹动案上那一盏烛火歪了歪，光影在两个人身上暧昧地晃动, 叠出交错的墙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