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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在江湖,谁没有几个秘密。”慕容鸢眨眨眼,“但都是秘密了,又有谁会知道呢。”



    经过约小半个月的修养,傅渊的身体恢复了许多。除了腹部的贯穿伤还需要再养养,其他外伤都好得差不多了。



    不过,这十几日傅渊也没闲着,他准备行程、处理庶务、追查情报,人虽然不怎么外出,但脑子一刻都没停过。



    等闵春和来找他,想要说自己可以出发时,他早已备好了一切,就等着闵春和的一句话。



    一行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了山庄,朝着西边的药王谷出发。



    这一次准备的时间比较充裕,跟着去的人也多了些。除了主动要求加入的叶汀,还有一些身手不错的傅家门下镖师同行,他们大多都是疏风山庄押镖的老人,经验丰富,对路线也更熟悉。考虑到要照顾孩子,慕容鸢不放心一群大老爷们儿,还主动把惊蛰一起拨了过来。



    叶汀在马车外负责警戒,傅渊的伤还没好透,这回就被一起打包,和闵春和还有小孩一起被送进了马车。



    许是起得太早的缘故,傅渊一上车就闭了眼,靠着垫子又睡了过去。等闵春和把药品、吃食和一些常用物品整理好,上车之后就看到傅渊已经睡着了,怀里抱着他的剑,整个人歪到了一边,占据了大半边的座椅。



    闵春和看了看,微微地把装孩子的摇篮往里面推了点,自己小心翼翼地靠着外头坐下了,还特地给惊蛰腾了点地方。



    不过惊蛰毕竟习武,倒没这么讲究,直接和叶汀一起坐在了车架上。她本想和闵春和说,如果要熬药什么的,可以找她帮忙,谁知回身拉开帘子,就看到自家二少爷睡得天昏地暗,还挤了大半的,一时之间也不好意思出声了。



    闵春和也朝她笑笑,示意不要紧。



    叶汀见他们两个打手势,也凑了过来,正好看到傅渊睡得迷糊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他放下帘子,轻声和惊蛰道:“该!谁让他前几天睡得这么晚。”



    惊蛰意外,问道:“是安排有什么变化么?”



    “为了这个马车。”叶汀用马鞭轻轻敲了一下架子,“铁榉木造的,一共就三辆。之前傅二论剑赢回来的那辆不是碎在袭击里了么。这回要出门,他还想问奇巧老人买。结果他老人家听闻自己的宝贝马车被砸坏了,气死了,死活不肯,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个上古难局,非得让傅渊破局才肯接这笔生意。”



    “这不,白天联系路上的据点安排路线,调查幕后黑手,晚上就挑灯夜战棋局,路老爷子好好休息的嘱咐全给忘在后头了。现在撑不住了吧。”



    惊蛰悄悄撩开帘子再看了一眼,发现闵春和头一歪,也抱着药箱睡着了,还和傅渊歪到一块儿去了。小孩不哭不闹,只是好奇地睁着眼,看着摇篮上头慕容鸢给挂着的碎布小花。



    “走的稳点。”她扯扯叶汀的袖子,“闵先生前几日天天忙着配药和金蚕蛊的事儿,也没好好休息。”



    “真是难伺候的少爷。”叶汀嘴上这么说,手却诚实地勒了一下缰绳。



    一行人走了小半日,很快便出了江南地界,到了云州。云州也有一些傅家的产业,是可以去休整的据点。只是云州多山区,山路蜿蜒,他们又带着孩子走不快,中午简单啃了点干粮赶路,到了傍晚,也不得不在野外安营扎寨。



    镖师们的动作很快,他们清理了周围的灌木,支好营帐,又撒了闵春和之前给的驱虫药粉。有几个去了河边,补充水源,还捞了几条鱼回来。惊蛰则生了火,煮了干粮,熬了一锅热粥分给大家。闵春和带着孩子先去了一个营帐内休息,也给镖师们发了一些提神的香囊,有助于他们守夜。



    叶汀打了兔子,放火上烤了,又去敲了敲马车的窗沿,道:“二少爷,下来吃饭?”



    傅渊撩起帘子,脸色也有些苍白:“好,辛苦。”



    叶汀伸手扶了他一把,眼尖看到他腰间有点渗血。傅渊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衣服,晚上天暗,不仔细也发现不了。



    “别声张,”傅渊道,“坐久了又有点崩开来了而已,不能影响行程。”



    叶汀扶着他坐到帐篷里,在铺的地垫上躺下靠好,又塞给他一碗热汤,道:“从来没见你这么勉强过。”



    他叹气:“我们至少还有十天半个月的行程,我真怕你撑不住死半路上。”



    傅渊忍住了将热汤扣到叶汀脑袋上的冲动。



    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次伤口恢复的速度远比预计的要慢:“没办法,时间不等人。”



    拖得越久,孩子越危险。如果落到幕后之人的手里,成了逼问卢秋的工具,到时候又引起对武林各家追求光明宝藏的腥风血雨,或是苗疆蛊门卷土重来,傅渊觉得,他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叶汀知晓内情,这么说也不过是想让傅渊稍微多留意一点自己的身体状况。他若是垮了,那一切就都没了准头了。



    “你还是去问问闵先生吧。”叶汀真心实意道,“他说不定有药,能帮你好得快一些呢?”



    傅渊摇摇头:“他是医者,又不是神。什么都去求他,他也会累。”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成。”叶汀见他不太愿意,便由着他去了,“上半夜惊蛰,下半夜我来守。你好好休息,别拖后腿。”



    安排好后,大家都回了帐子了,一夜无事。傅渊也许是因为白天睡了太多,醒得太早,刚想起身,却正好听得有人走过来的脚步声。



    他起身,走到门口拉开帘子,正好和偷偷摸摸候在门口的闵春和对上了。



    试探



    “我来给你送点药。”闵春和尴尬地伸手,一个翠绿色的瓷瓶被塞到了傅渊怀里。



    傅渊一摸,发现这药瓶底下有和天星楼的药一样的标记。



    “我在车上闻到了点血腥气,”闵春和低下头,轻声道,“估计是路上走的急,颠簸了,你伤口崩开了。这药对止血有好处。”



    傅渊捏紧了瓶子。



    “多谢。”他道,“闵先生怎么醒的这么早?”



    “又是睡不着了吗?”



    闵春和摇摇头:“孩子早上金蚕蛊又发作了一次,叶汀来叫我看的。”



    “又发作了?”傅渊皱眉。



    他让闵春和进了营帐,把一个还留有余温的火石塞给了他,刚刚接药的时候,发现他手特别凉,也不知道是否是山区晨间天凉导致的。



    傅渊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闵春和还是和之前一样,就穿了一身灰扑扑的袍子,内搭素色的长衣,腰间挂了一个驱虫的香囊,看起来也不是很厚实。



    “车上有一件披风,晚点我让叶汀拿给你。”傅渊道,“云岭三州不比江南,就算夏日也还是阴凉。”



    闵春和弯弯唇:“多谢。”



    “金蚕蛊一旦醒了,发作就会越来越频繁,因为蛊虫会不断地吸食毒素,变得越来越强大。”他将火石放在腿上,用手指贴在上面汲取暖意,“现在大概是三天一次,再到后面,每隔一两个时辰便会发作一次。”



    闵春和想是想到了什么,头愈发低了下去,语气中也隐隐约约带了几分不易被察觉的痛意:“发作的时候,被寄生的人会痛不欲生,感觉仿佛被金丝割裂全身经脉,生不如死。等到金蚕蛊彻底长成,就会从宿主的丹田之处,破体而出,方圆百里之内,只要当初用血孵化金蚕蛊的孕育者还在,它就会自己回到那人身边。”



    “得到了金蚕蛊的人,能够号令百蛊,这也是成为苗疆蛊门掌权人的必需条件。”



    傅渊之前对金蚕蛊只是略知一二,现在听闵春和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这蛊凶险至极。



    “不过,万物如阴阳,结果好坏,还是得看怎么用。如果不是那孩子身上的毒太凶,那位医者也未必会用金蚕蛊。”闵春和似乎看出了傅渊不太好的情绪,像是安慰他,又像是安慰自己道,“你母亲的情况也是一样的。寒毒凶险,到了末期几乎药石无救,不如用金蚕蛊,能缓解一些离世前的痛苦。而且,金蚕蛊之间也有不同,不是每一只都如此凶险的。”



    傅渊却没有在说什么。



    帐子里只能听到外头呜呜的风声。



    过了会儿,傅渊突然问道:“那当初,闵先生是怎么中蛊的呢?”



    闵春和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突然推入了那段最想遗忘的、但是却又不肯模糊的那段回忆之中。整个人像陷入水里、落入两难,连呼吸都显得黏腻沉闷。



    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胸口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听到了自己逐渐粗重的呼吸声,感受到自己整个人慢慢伛偻了下来,像是一条茧里的蚕,好像这么紧紧地把自己裹起来,就能少受些外面的伤害。



    他明明是自愿的,可为何又会那么不甘心?



    为何,现在想来,又会那么痛苦呢?



    隐隐约约,闵春和听到,好像有人在喊他。



    肩上传来的分量、脖颈处传来的热度,都像是一双将他从过往的漩涡中拉出的手,让他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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