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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回虽是回了药王谷,分开的时间也不久,但比起之前二人相携而行的路途,也让他觉得有些度日如年。若不是因着孙雀和闵秋霜,恐怕自己早就偷偷溜出去,去青州找傅渊了。



    见他这个表情,闵秋霜就知道,自家这个师弟是留不住了。



    “你喜欢他什么?”闵秋霜直接道,“图他对你好?还是图他长得好看?”



    闵春和沉默了一下。



    此刻他的脑海中,印出的是傅渊的那双桃花眼。明明应该是多情温柔的眼睛,但长在傅渊的身上,只让闵春和觉得,那双眼分外锐利和坚定,被他认真的看着,便再也逃不脱了。这是他做不到的,也是让他沉迷的原因。



    “只是觉得……和他在一起很舒服。”面对师兄,闵春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语气也很轻快,“和在谷里不一样,和他在一起,好像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不害怕那些过往追上自己,也不害怕前途面对的未知。



    闵春和低头,摸了摸腕上的坠子。上次拿了傅渊的佩铭后,他怕师兄发现,便自己编了根绳,将小玉坠串进去,日日掩在袖袍下带着。



    “他单独给你写了封信。”闵秋霜指了指没有拆开的那封,“看完了想清楚了,就告诉我。”



    闵春和有些意外。



    他知道因着这些年的事情,闵秋霜自责之余,也总是习惯把他看得很紧,像是生怕他再失踪了一般。故而虽然心里想着,但也从不在面上显露出要去找傅渊的意思。



    但现在,师兄却让步了。



    “这么看着我作甚?”闵秋霜皱了皱眉,“我已成婚,好歹还是能理解一下的。”



    说到这个,闵春和反而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天晓得当初他师兄偷偷喜欢上了路越,思来想去了小半月都不敢去问,碰上路越还故意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结果暗地里找闵春和帮忙合计,又是写信又是送东西的,结果差点送错了院落。还是闵夏禹发现了,悄悄地给传到了路越手上,又给路老爷子说尽了好话,二人这才确认了心意,缔结婚约。



    “两情相悦,我可不愿当打鸳鸯的那根棒子。”见闵春和如此不给面子,闵秋霜也不再藏着掖着了,“抓到那个倒卖方子的人后,我就会和师父去说。到时候你自己看着办吧,出去的话,路上也当心些,每隔七日,必须给我们来封信。”



    闵春和憋着笑点了点头。



    闵秋霜走后,闵春和才小心翼翼地拆了信。信里,傅渊细细写了他在青州的见闻,也不忘附上了那些灰烬残片里面的药名。



    仔细研究了一下,闵春和心里已有了计较。他叹了气,决定下午便去找一下两位师弟,试试看把那人给揪出来。



    然后,他看到了信末傅渊的那一句带过的问候。



    勾了勾嘴角,闵春和提笔写了回信。



    下午,闵夏禹刚刚从藏书阁里出来,便难得见到了主动来找他的二师兄。



    闵春和开门见山,将拿到的信息都和闵夏禹说了,见他眉头紧锁,显然是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儿。



    他带着闵春和去了藏书楼的地下室。



    “师兄你走后,这里就交给我来管了。”闵夏禹从架子上翻出了一叠厚厚的书册,照着日期一页页翻了过去,“按着师父的要求,每一次谷内的药方变动,我们都造了册的。”



    很快,他就翻到了一页,指着说:“师兄你看,霜降散的方子在你走后,变过两次。但是……第一次变动,是因为那年发了洪水,淹了许多药田。那时候谷里也收不到足量的金银藤,这才用了景天做了代替。但是后来发现,景天虽然便宜,用的也不多,但和其他清火解毒的草药放在一起,药性太过,容易伤身,于是又加了几味药中和,一瓶药花的银钱反而比原来还多,还不容易保存。洪水过后,金银藤再也没短缺过,这改了两回的方子我们便弃之不用了。”



    闵春和闭了闭眼。



    景天入药不过小半年的光景,可有毒的药里,不管是之前他尝出来的,还是傅渊那里查到的,药方里都加了过多的景天。他几乎可以确认,也就是这小半年内,改动了的方子才被传了出去。



    闵春和又翻阅了一下那段时间前来借看药方的医者,圈出了几个人名字。



    “先告诉大师兄一声。”闵春和道,“那时候还没到开谷的时间,定然借阅了方子的人才能做到的事情。他们能私下联系谷外的人,指不定还有什么牵扯,小心为上。”



    闵夏禹点点头,连忙走了。



    另一头,闵秋霜得了消息,便马上同孙雀说了,同时不动声色地先把那几个人看管了起来。待到闵冬湫也到了,他熟悉这些人情往来,便先让他排了那些人的关系网,确认了具体的名单,而后直接动手,抓了相关的参与者关到蛇窟边的地牢里。那些人在谷里好日子过惯了,也不怎么去用毒那一派的地方,只消一晚,便被吓得哭爹喊娘的,什么都招了。



    闵秋霜光看送来的罪状,就被气的七窍生烟。那些人若真的只是偷普通方子出去买也便罢了,药王谷的医者都自信药方总能越改越好,珍贵的方子,他们这些非嫡传的医者也拿不到。但那群人所做的事情远不止于此——偷做了的成药高价卖出去、收了外部管事的银钱行方便、打着药王谷的幌子骗人——这还是目前能查到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有人交代了,他们还受了外头其他势力的诱惑,要定期传一些药王谷的的消息出去,只是这些年除了在外飘零的闵春和,内部倒也没什么大事情,故而虽有泄露,但大多也是低品级的药方一类。



    这才是让闵秋霜觉得一切失控了的原因。



    这些年闭谷,因常规负责运送物资的都是谷内老人,那些愿意走的都已离开,他才将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整理药王谷的典籍中,也渐渐忽视了谷内因为长期封闭长出的浮躁的风气。药王谷向来不管江湖中的风云变动,但出了闵春和的事情后,闵秋霜也意识到,光守着这一亩三分田并不管用,还是得入世才行。



    不求搅弄风云,但至少不能做俎上之肉,别到时候被算计了,都发现不了。



    思及此处,闵秋霜还是和孙雀彻夜长谈,又同几个师弟一起,细细重改了药王谷的门规。因着还有太多要细查的事情,药王谷的开谷时间还真就和傅渊之前请求的一样,晚了好几个月,江湖中一片哗然,都担心是否是出了什么事儿。



    后来药王谷开谷的那日,闵秋霜亲自迎接了来贺的各个门派的使者,谢过了他们的好意以后,公开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前些日子的事儿都抖了出来,宣布了新的门规,并放逐了所有违反了门规的医者。手段之强硬,连赶过来参加开谷的叶汀和慕容鸢都有些意外。



    其他门派都知道,疏风山庄的二位和这位闵谷主关系好,在仪式结束后,便都来打探消息,慕容鸢借着要去看呦呦,留了叶汀应付那些人。她原本想偷偷去问问闵春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却没想到,走了一半的路上也碰到了匆匆赶来的闵春和。



    闵春和猜到,其他门派的人肯定会来堵他们,就跑来解围了。他先是去把叶汀从人堆里给捞了出来,简单把假药相关的事儿都说了,又和慕容鸢交代了一下孩子的近况,零零碎碎的,末了才问起傅渊的行踪。



    慕容鸢有些意外,她告诉闵春和:“傅家出了些事情,他和傅容正忙着呢,估计还得晚些。不然,来的就是他和我们了。”



    闵春和听了,有些小小的失望。许久未见,他也总是有些想念的。



    慕容鸢安慰道:“这事儿不棘手,过几日就好。你要真的急,不如这次和我们同去?之前闵谷主也答应了,要派几位医者帮铸造师再看一下的。”



    “也许,见到你去了,傅二也会高兴的。”



    挑破



    那日慕容鸢的提议,闵春和听后很是心动,但也没马上答应下来。



    一来,他还没想明白,要怎么和师父坦诚这件事儿,虽说师兄答应了帮忙说情,但一直让他当中间的传话筒也不是个事儿,他也怕师傅接受不了,毕竟龙阳之好终是少见;二来,药王谷这段时日内外风波不断,他若是在,还能帮着师兄弟整理内务,减轻几分他们的负担,真要现在走了,他也不安心。



    纠结如斯,直到慕容鸢都和闵冬湫商议好那套刀具的打造方案,他也没下定决心。见他如此为难,慕容鸢便也不再多说,只是留言请他多多来信,还留了几只叶汀特意训练好的鸽子给他。



    目送着他们离开,闵春和叹了气,会头就扎进了谷里繁杂的事情里。一连忙了七八日,才把那纷繁复杂的药方变动给理清楚,顺便将谷里所有的嫡系医者的标记都造了册登记,算是初步和那些外来修行的人作了区分。



    既要开谷,那便得当心有人想法不正,混进来弄虚作假。造册不仅仅是为了区分谷内不同的医毒派系,也是为了日后万一出事儿,能有个查证的东西,就和药方得存档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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