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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二公子,你欠我一个大人情。”尴尬地接过柳斐递来的巾帕,李亦风胡乱在脸上抹了一下,又整理了一下衣服,方才勉强有了一些之前的谪仙的摸样。只是他现在灰头土脸的,若是和其他人说是修道的,怕不是会被当成江湖骗子。
“这个自然。”傅渊道,“出去了,你提便是。”
李亦风点点头,便朝着上头那炸开的大洞走去,戚风和龙九正守在上头,顺便同其他的玄铁卫一起将那人傀和机傀处理了送出去。见柳斐他们出来了,龙九连忙将绳子放了下来,一个个地拉了上来。
脚踏实地,周围还都是信得过的自己人,即使心智坚定如傅渊,在经历了这么多日险象环生的状况后,也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抬头匆匆扫了一下周围,便看到了傀儡师做下的孽,其中有不少还是之前围剿他的沙匪,虽有恩怨,但此刻也只能叹息。
玄铁卫显然是听说过他们的名头,也得了江荃的交代,对他们十分尊重。龙九更是亲自带他们离开了那处堆满了傀儡的地方,道:“江大人说了,让您几位候在这里。稍后他们那里解决了,自会来汇合。”
“解决?”傅容皱眉,“解决什么?”
龙九顿了顿,没回答。
闵春和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子,道:“我和你说。”
柳斐带着他们走到一边生了火,自己则去了暗道的入口处守着,戚风同她站在一处,两个人偶尔会说上几句,还特意压低了声音,傅渊即使有心,也听不真切,只能模糊地捕捉到只言片语。
闵春和拉着他坐下,把脉后又解了他的衣襟,看了一下那道腹部的伤口。他摸了摸那道弯曲如蜈蚣一样的伤口,总觉得心里酸涩,但也没耽误,很快便敷了新药,然后将来龙去脉都说了清楚。
“总之就是这样,”闵春和替傅渊仔细地整理好外衣,“越酌说要来交易,江荃判断他是要拿宝藏,便带着地图来了,但越酌似乎还有后手。玄铁卫在外接应,傅庄主和天星楼的人在里头,应该是想活捉他。我下了毒,除了越酌,应该无人能抵抗。他们只要能出来,便不会有危险。”
“你带着那只追踪蛊虽然死了,但我这的还有动静。发现你们就在不远处,我便同柳斐打了个配合,他们在里头拖时间,我们先把你们救出来。这样就算越酌还有什么打算,我们至少能全身而退。”
傅渊沉默片刻,才平静道:“让大家担心了。”
他的手紧紧地拢着闵春和有些发凉的指尖,但微微颤动着的手指泄露了他真实的心情。
在二人对面,李亦风毫不客气地靠了过来,他大概是有些发冷,坐得离火堆很近。这也是他第一次当着傅渊等人的面用九宫飞星之术卜算,手指翻飞,晃得傅渊眼前有些发晕。
闵春和也注意到了,他原本打算给李亦风也先看一下,但见他全神贯注,便也没有动作。
“不对啊。”李亦风喃喃自语,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摸手指,结果正好碰到了被铁片划破的伤口,嘶的叫了出来。他这动静颇大,周围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去看了他一眼。
李亦风看了一圈周围的人,打了个哈哈,将手收了回去:“没事儿,没事儿。碰到伤口了。”
闵春和看了一眼傅渊,后者便伸手,一把拽住了李亦风的手腕,还不忘替他揭开了那已经粘连在了一起的布条,疼得李亦风连连抽气,却因着傅渊力道大,愣是没能把手抽回来。
问边上的玄铁卫要了干净的水,闵春和一把浇在了李亦风的伤口上,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将药敷了上去,然后简单地包扎了起来。
“还想握剑,就别再乱嗑伤口了。”闵春和将那已经脏兮兮地布条丢到火里一把烧了,那布条遇火就成了焦炭,还散发出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他坐到了李亦风面前,遮挡住了后头玄铁卫打量的视线,压低了声道:“怎么了?”
李亦风见他如此,也干脆低下了头,凑近了道:“卦象不太对。”
傅渊是知道他的实力的,虽不信怪力乱神,但也对此尊重,便跟着问道:“哪里不对?”
“这人算不到啊。”李易峰嘀咕道,“活人算不到,这么多年了,头一次见。我连着算了两回,还以为是我搞错了方位呢。”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但是闵春和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越酌心脉已断,全靠着那误打误撞被闵春和唤醒了的金蚕蛊续着命,可不已经不算活人,更像蛊壶了么?
“别算他,算江荃的。”傅渊直接道,“这家伙太鬼了,算了也不一定准。”
李易峰见他面色不太对,也猜到了几分,他又快速掐了一把,还没算完,手却停了。
“柳族长!”他猛地站了起来,“您得和龙六他们去一次……”
他话还没说完,整个走廊就又晃动了起来,比起之前柳斐用特殊调配的黑火炸开走廊的动静,这一次的震动堪称天崩地裂。
不远处,柳斐和戚风显然是发现了什么。戚风动作快,直接跳入了那团烟尘之中,柳斐则站在原地,眼尖地一把抓住了一条从烟雾中抽出的鞭子,往后一拉,便拽出来了已经昏迷了的刘钊钊和鲜血淋漓了的梁月。
傅渊面色一变,刚想往前动,却猛然间觉得自己的脖子后似乎有一阵凉意。
他猛地将闵春和和李亦风朝身前一推,右手抽出承影,带着寒霜碎雪的气息,朝着身后一荡。
兵戈相接,傅渊只觉得那股力道极为霸道,也很熟悉。他头也不回地换了反手,剑身朝后立起,准确无误地接下了第二击,然后转身,一招点刺,朝着来人的腰腹穿去。
越酌被他这么一拦,整个人也只能退去,正好落入了玄铁卫的包围圈里。
很快,烟雾中又窜出了两个人,却正是傅容和江荃。前者见了傅渊,眼中的欣喜几乎溢于言表,后者则是死死盯着傅容身后的越酌,喊道:“全体避开!”
玄铁卫们大半没反应过来,刚想退去,却见越酌突然笑了一下,将手中的断刀一扔,从腰间抽出了那把江湖中人都熟悉的剑。
君子剑被越酌灌入了大半内力,震动不止,似是悲鸣。傅渊面色一变,想去夺剑,却被赶来了傅容一压肩膀,护在了身后。
越酌见玄铁卫纷纷避开,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个颇为无奈的表情,但他手中动作却没停下,随着内力不断的输入,君子剑能承载的劲力几乎到了极限,原本银白的剑身此刻却显得有些透明了。
他将君子剑高高举起,而后裹挟着全身的力道,狠狠砸向了地面。
轰隆一声,地面也又一次炸了开来,像是皲裂开来一样,以已经破碎了的君子剑为中心,向着四周迸发。傅渊眼睁睁看着君子剑在越酌的手下四分五裂,可他只能死死地抓住承影,一点都没有办法靠近。
土石崩解,整个暗室、连带着不远处的小广场,几乎都崩裂开来。地下传来了诡异的风,呼啸着像是鬼魂的哀嚎,将所有的东西都卷了进去。在场众人无一幸免,都只能下意识地抓住身边的人,至少好让自己不落单。
傅渊的手紧紧地抓住了闵春和,他还想去抓傅容,却看到傅容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朝后一退,然后借力同江荃一起,朝着越酌坠落的中心扑了过去。
“大哥!!!”
地宫
傅渊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碎石之中,浑身酸疼,但都是皮肉伤,能跑能动。
他略略抬手,发现闵春和被自己护得很好,只是也有些发昏,被他轻轻拍了拍后背,才呛了两声,缓缓回过神来。
“春和。”傅渊见他慢慢睁了眼,连忙低声问道,“怎么样?”
闵春和从他怀里支起身,特意把手撑在了边上的石头上,好不碰到他的伤口。骤然坠落,尘土覆面,总让他莫名觉得昏昏沉沉的。
“没事儿。”闵春和甩了甩脑袋,又摸了一下腰上的牛皮包,确定东西都在,才略略放松了些,“其他人呢?”
他先把傅渊浑身上下摸了一遍,见没有什么严重的外伤,才拉着傅渊慢慢站起。两个人扫视了一圈,发现那堆积下来的土石已经几乎将周遭都堵了个结结实实,碎石嶙峋,层层叠叠,也不太能破开。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不远处的土石包下,似乎有一片灰白的袖子。傅渊见了,连忙同闵春和过去将那碎石挪开,正好看到了被压在下头的李亦风。
闵春和一探鼻息,发现他没气儿了,连忙叫傅渊把人先拖了出来,然后握拳,直接砸在了李亦风胸口,如此往复数十下,才听得李亦风咳嗽了一下,那微弱的呼吸声漏出,让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将保命的药塞到了李亦风口中,闵春和道:“认得出我么?”
李亦风眨巴了一下眼睛,点点头。
“还行,人没傻。”闵春和道,“可有什么不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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