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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炳生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惶恐都压下去,随即郑重地一揖到底:“下官,定不负大人所托!”



    “你们的任命通知很快便会下达,现在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待圣旨一到,你们便是名正言顺的朝廷命官,届时谁若敢阳奉阴违,本督绝不轻饶。”



    众人齐声应诺,声音里带着几分初担大任的激昂。



    苏玉微微颔首,挥了挥手,让众人退下各自忙碌去了。



    苏大人,谢谢您



    “大人,前任临南知府刘崇,抓到了”李忠走了进来行了一礼“人拖家带口躲到周县去了,咱们的人已经将人抓住了,现在正往回押解”



    苏玉转过身,眸中寒光一闪:“好啊,押回来,等待圣旨下达,本督要亲自问斩,以告临南百姓在天之灵。”



    苏玉在疫情结束的时候就给皇帝专线送了密报,将临南的事情,隐去望月山庄的事情后,原原本本地呈报了上去。



    包括刘崇弃城而逃,以及他贪墨赈灾银两、致使堤坝溃决的桩桩罪行。



    顺便也将他带来的官员安排都一并呈报了上去。



    现在皇帝正以为他活不久了,所以他推荐的人,只要提了,皇帝多半都会应允。



    毕竟,一个将死之人推荐的人,皇帝又怎会不放心?



    因为他没有时间来结党营私啊。



    刘崇一家老小,包括抄来的金银都被押解回了临南城。



    苏玉下令,将刘崇贪墨的银两尽数充公,用于堤坝修建与抚恤百姓,而其家眷则被押入大牢,待圣旨批复后再行发落。



    押送队伍进城那日,街道两旁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



    百姓们一双双眼睛恨的都要喷出火来,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狗官”,石子便如雨点般砸向了囚车。



    别问为啥没有烂菜叶子,一场洪水,房子还能住人就不错了,哪还寻得着半片烂菜叶子。



    刘崇蜷缩在囚车里,昔日那身官袍早已污秽不堪,头发蓬乱如草,脸上还沾着方才被石子砸出的血痕。



    他死死低着头,不敢去看那一张张恨不得生啖其肉的面孔。



    曾几何时,他也是坐着八抬大轿,在这条街上鸣锣开道的,如今却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狗官,你还我儿子命来!”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百姓们的骂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滔天的怒浪。



    李忠带人拼命阻拦,别人还没押地牢,被这些百姓给打死了。



    苏玉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负手而立,冷眼看着这一幕,并未出言阻止。



    直到囚车快要被掀翻,他才沉声开口:“诸位乡亲,且留他一条狗命。圣旨不日即到,届时本督将亲设刑场,当着全城父老的面,将他千刀万剐!”



    苏玉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如惊雷般滚过每一个人的心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杀伐之气,却安抚住了那一颗颗被怒火烧得滚烫的心。



    百姓们渐渐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望着高台上那道挺拔的身影,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紧接着,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矮了下去,跪满了整条长街。



    “苏大人,谢谢您”



    “苏大人,您是我们临南的再生父母啊!”



    苏玉看着那一张张仰起的脸,有白发苍苍的老妪,有衣衫褴褛的汉子,还有被母亲按着脑袋一同跪下、尚不知事的孩子。



    “好了,都起来吧,灾难已经过去了,往后的日子,会好起来的。”他的声音难得柔和了几分,目光掠过那一张张劫后余生的面孔“本督已经上报朝廷,免了临南城三年的赋税。



    新一批的赈灾粮不日便到,堤坝也会在汛期之前修缮完成。



    新的临南知府本督也已拟定人选,就是跟本督一起来赈灾的官员,他年轻,你们可别欺负他年少。”



    苏玉半开玩笑的话让原本凝重的气氛松动了几分。人群中传来几声低低的笑,随即又被更大的感激所淹没。



    “苏大人,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待他!”人群中,一个汉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引得众人纷纷附和。



    苏玉也是第一次见观刑还带凳子和干粮的!



    圣旨抵达的那一日,是个晴朗的大好天气,仿佛连老天爷都急着要看那狗官的下场。



    刑场设在南城门外,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年轻的壮劳力们都不在,都在堤坝上忙着修堤坝。



    来观刑的都是老弱妇孺,她们搬着小凳子,揣着干粮,天不亮就来占了位置。



    苏玉也是第一次见观刑还带凳子和干粮的!



    那些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菜市口看杀头时的麻木与猎奇,只有一种沉冤得雪后的庄重。



    他们不是来看杀人的,是来见证一个交代。



    是来亲眼看着那个曾高高在上、鱼肉百姓的人,得到他应有的报应的!



    修长的手将红色的令签掷落在地,最先人头落地的便是原临南知府的家眷。



    刀光闪过,鲜血溅在黄土上,人群中爆发出第一声压抑已久的叫好。



    那声音沙哑而短促,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随即被更多的声音接住、放大,最终汇聚成一片沉闷的轰鸣。



    接下来就是原临南知府本人。他被押上来时,早已瘫软如泥,两条腿在刑场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湿痕。



    千刀万剐,凌迟之刑,要的就是一个慢字。



    刽子手是刑部拨下来的老手,刀薄如纸,专挑那痛觉最密集之处下刀,每一刀都精准地避开了要害,只求让他在极致的痛苦中,清晰地感受生命一点一滴地流逝。



    苏玉现在看着那些老弱妇孺边吃边看,心里竟生出一丝荒谬的恍惚。



    他见过太多生死,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刑场,没有恐惧的尖叫,没有麻木的沉默,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仿佛那些被碾碎的冤魂,终于在这一刻,得以安息。



    初冬之际,堤坝如期竣工,临南的百姓们站在堤坝前手舞足蹈。



    这是他们参与修建的,没有一丝偷工减料,每一寸土都被他们夯得结结实实。



    以后不会再被冲垮了,他们的家,他们的田,他们的命,都牢牢地攥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苏玉站在堤上,看着那些黝黑的脸庞上绽开的笑容,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转身,沿着堤坝缓缓走了下去。身后是奔腾的江水,身前是万家灯火。



    他想,也许他要走的路是会超越千百年来宦官们走的路,不是困于宫墙之内争权夺利,而是走向广阔的天地之间。



    为这些最质朴、最坚韧的百姓,撑起一片实实在在的青天。



    他该回家了,他的小家伙还在家里等他。



    他的小狐狸,他的小太阳,那个会时时刻刻将他捧在手心的人。



    苏玉离开临南的那日,百姓们自发地涌上了街头。



    没有官员组织,没有锣鼓开道,他们只是跪在了道路两旁,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没有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磕头声,额头碰在青石板上,沉闷而坚实,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感激都刻进石头里。



    苏玉翻身下马,将那些跪在最前头的几位耄耋老人一一搀扶了起来。



    他的手很稳,声音却有些发涩:“天冷,跪什么,都回去吧!”



    “大人,一路保重!”老人浑浊的双眼蓄满了泪水,干枯的手紧紧攥着苏玉的手。



    苏玉用力回握了一下,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后翻身上马,再没有回头。



    马蹄声渐远,身后那一片沉默的跪送,却比任何山呼海啸的颂扬,都更沉重,也更滚烫。



    归心似箭大抵如此,苏玉恨不得肋生双翼,一夜飞度那千山万水,回到那座熟悉的宅院,去见他魂牵梦萦的人。



    他得了疫病时,一度以为自己再也回不去了。那时候他迷迷糊糊的想,小家伙要是知道他死了,该有多难过?



    那小家伙看着精明,骨子里却是个死心眼的,怕是要把天都哭塌了。



    幸好,他挺过来了。



    夫君,你怎么才回来,我好想你啊。



    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寒冬了,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马蹄溅起的碎雪,在青石长街上踏出一串急促的蹄印。



    苏玉裹着一身寒气推开了宅门,青竹见到苏玉刚要行礼,被苏玉抬手制止。



    房间内黎明澈趴在窗户前,正对着院门口的方向,伸手去接窗外的雪。



    抬眼间便见到了那个踏雪而归的身影。



    黎明澈愣了一瞬,随即连鞋都顾不上穿,像只受惊的兔子般从窗台上跳下来,跑进了雪地里。



    “夫君!!!”



    苏玉上前一把将人抱起,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另一只手急忙拍着他脚底的雪,语气里满是心疼与责备:“着什么急?冻坏了怎么办?”



    黎明澈却不管不顾,只紧紧搂住苏玉的脖子,将脸埋进他冰凉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夫君,你怎么才回来,我好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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