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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澈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往苏玉怀里钻。苏玉顺势将人搂住,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轻声说道:“睡吧”



    这一世总算体面地走了出来,没再丢那个人



    第二场考试,考的是试论1篇,诏、诰、表各1篇,判语5条。



    相较于。



    黎明澈第一天写完了试论,晚上睡不着,写了诏和诰,写到半夜才搁笔睡下。



    第二天写了表,又写了两条判语。



    第三天,他将剩下的三条判语一气呵成,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搁下笔,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



    第四天出了贡院,回到府中又睡了一天一夜。



    第三场是策问5道。



    策问不同于前两场的记诵与辞藻,考的是经世致用的功夫。题目涉及吏治、河工、盐铁、边备,每一道都需引经据典,又要结合实际,提出切实可行的方略。



    奋笔疾书了三天,等黎明澈从号舍里出来时,整个人明显精神没那么好了。



    他是为数不多还算精神的考生,有的被抬出来的,有的出了号舍便一头栽倒,被守在外头的家人七手八脚抬了回去了,还有的一出贡院便大声嚎啕,哭得撕心裂肺。



    苏玉早已等在贡院门外,见他出来,也不多话,直接将他打横抱起,大步往自家马车走去。黎明澈窝在他怀里,嘴角一勾,睡了过去。



    他这一睡不要紧,吓的苏玉急忙叫了大夫来府里,老大夫拎着药箱来探过脉后笑着说“没事,就是睡着了”



    苏玉这才松了口气,让晚秋送了大夫出去,自己坐在床边,看着黎明澈睡得人事不知的模样,心疼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热水准备好后,苏玉将他的衣衫脱干净,抱着他去了净室。



    温热的水并没有让黎明澈醒过来,反而让他舒服的哼唧了一声,睡得更沉了。



    苏玉仔细地帮他擦洗干净,又用干爽的布巾裹着人抱回床上。黎明澈全程没醒,只在被塞进薄被里时无意识地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来。



    苏玉躺到他身侧,轻轻将人揽进怀里,听着他均匀绵长的呼吸,也跟着阖上了眼。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黎明澈再睁开眼时,已是第二日的清晨。



    苏玉已经去上朝了,黎明澈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头发,只觉得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懒意。



    可算是将这会试考完了,前世的他可是被抬着出来的。



    这一世总算体面地走了出来,没再丢那个人。



    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这才慢悠悠地起身洗漱,用了一盏茶的工夫将自己收拾齐整,换了身月白色的家常袍子,这才踱到外间用饭。



    不出意外的,会试黎明澈依旧是第一名。



    报喜的人将喜报送到苏府时,黎明澈正歪在榻上看闲书,听见外头锣鼓喧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青竹接待了报喜的人,顺便给了赏银。



    苏玉收到消息又给自己放了一天假,直接从东厂回到了家。



    一进门便瞧见黎明澈那副悠闲自在的模样,忍不住一把将人抱起,在厅中转了个圈,笑道:“澈儿,你怎么这么棒啊?”



    黎明澈嘿嘿笑着,伸手搂住苏玉的脖子,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因为老天爷赏饭吃啊,天赋好,所以回回都考第一名。”



    主子有喜事,丫鬟小厮们也跟着沾光,苏玉直接赏了阖府上下三个月的月钱。



    消息传得极快,不出半日,整个京城都知道苏玉的小夫人又中了会元。



    一时间,苏府的门槛几乎被前来道贺的人踏破,苏玉每天都在东厂,黎明澈懒得应付这些迎来送往,索性闭门谢客,对外只称备考殿试,一概不见。



    硬要留礼物的,统一让青竹收了登记造册。



    如此过了日,苏府门前才渐渐消停下来。



    自己当初没有看错人



    八月初旬,殿试开始。



    黎明澈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在一众紧张得额头冒汗的贡士中格外从容。



    前世的他可是状元,就是不知道这一世的自己,皇帝还会不会点自己当状元。



    殿试只考策问一道,题目发下来时,黎明澈扫了一眼,忍不住嗤笑。



    国库空虚,策问题目竟是问如何充盈国库。



    充盈国库啊,啧,杀贪官,引商,开海禁,三条路齐下,何愁国库不丰?



    但是,他可不能这么写。



    黎明澈垂眸,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提笔蘸墨,在策问卷上洋洋洒洒地写了起来。



    皇帝看着殿中的考生们,尤其看到最前面的黎明澈,挑了挑眉。起身下了龙椅,缓步踱到黎明澈身后,低头看向他的策问卷。



    只见卷上开篇便是一句:“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



    皇帝微微颔首,这个开头倒是中规中矩,引经据典,颇有几分读书人的清正之气。



    他正欲移步,便见黎明澈笔锋一转,写道:“然则,可引商税以充之,何如?”



    皇帝脚步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引商税?



    “商者,国之四民,农为本,商为末。然商贾虽贱,其利甚厚。若课以重税,恐伤民力,亦违圣朝宽仁之意。



    故学生以为,不如疏通其道,使货物流转,税源自增。譬如江河,堵则溢,疏则通,财如水,利则盈。”



    皇帝看到此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这小子,倒是滑头,通篇引经据典,却句句不提杀贪官、开海禁,只绕着“疏通商道”四字做文章,既避开了朝中那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又暗合了帝王心思。



    皇帝又往下看了几行,见黎明澈笔锋愈发老练,引经据典间竟隐隐透出一股指点江山的锐气,却又不失分寸,句句落在“圣朝宽仁”四字之上,叫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他不由得多看了黎明澈两眼,心中暗忖:此子心思玲珑,文采斐然,更难得的是这份审时度势的眼力,倒比那些只会死读书的酸儒强出太多。



    苏玉的这个小夫人,果然不简单啊。



    自己当初没有看错人,这么个人才,要是埋没在后宅之中,那真是太可惜了。



    皇帝唇角微扬,负手踱向其他考生案前。



    都是第一次见皇帝,考生们紧张得连笔都握不稳,更有甚者,在皇帝经过时手一抖,墨点滴在卷面上,急得眼眶都红了。



    皇帝看在眼里,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嫌弃。



    跟黎明澈一比,这些人简直不堪入目。想当初黎明澈刚与苏玉成婚不久,跟着苏玉进宫面圣,那个时候他才十六,都没像这些人一样吓得面如土色。



    皇帝踱了一圈,又绕回到黎明澈身后,最后点了点头,回到了龙椅之上。



    殿试散场时,黎明澈是第一个交卷的,叩首之后便离开了。



    殿试一般当天就出了结果,李大监当殿唱名,黎明澈被钦点为头名状元。



    黎明澈挑眉,谢恩之后便被拉着游街了。



    游街之前,黎明澈被拉进一间偏殿,由礼部官员为他换上大红状元袍,还有榜眼和探花郎也一并在此更衣。



    榜眼姓周,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文士,两鬓微霜,举止沉稳;探花姓沈,年纪也就二十多,长得也算周正,配得上探花之名。



    三人互相见礼,周榜眼态度谦和,沈探花却神色倨傲,只淡淡拱了拱手,目光在黎明澈身上一扫而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



    黎明澈挑了挑眉,这是嫌弃自己是阉人之妻呢。



    他倒也不恼,只微微一笑,理了理身上的状元袍。



    再看不上自己,这状元之位也是实打实考出来的,旁人再不服气,也得憋着。



    游街时,黎明澈高坐马上,一身大红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间三分少年意气,七分从容淡然。



    街边百姓的欢呼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不少大姑娘和小媳妇将手中的绢花、香囊朝他掷来,黎明澈不躲不避,却也目不斜视。



    直到他在望月楼的二楼看到了苏玉。



    那人斜倚栏杆,一身玄色锦袍,手里捏着一只红色的绢花,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黎明澈的目光与苏玉隔空相撞,那一瞬间,眉眼瞬间弯了下来,笑意从眼底漫开,比那满街的春光还要晃眼几分。



    苏玉显然也瞧见了他这副模样,唇角笑意更深,随手将那朵绢花朝他掷了过来。



    黎明澈伸手接住绢花,反手插在自己的发间,随后伸出,朝着苏玉歪了歪头。、



    苏玉轻笑一声,取下自己腰间准备的香囊,抬手一掷,那香囊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黎明澈手中。



    黎明澈满意的点头,将那香囊系在腰间,又抬头朝苏玉扬了扬下巴,一副“我收到了”的得意模样。



    苏玉在楼上看得真切,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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