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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天琛却在前台站定,随口道:



    “我就不进去了。”



    于是岑彦章被专家们簇拥着,走进病房。



    高巧英坐在床上,两只手背插着留置针。护工端着一碗粥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她,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主任和专家进来,高巧英配合地应了几句话。等他们走后,病房安静下来,她朝岑彦章招招手,让他坐下:



    “新住处安顿好了?”



    岑彦章点点头,他注意到床头多了个小花瓶,里面插着洋桔梗和她最喜欢的山茶花。



    “那小姑娘知道我喜欢花,每天还特地给我带几朵玩。”顺着岑彦章的目光看去,高巧英的脸上洋溢着笑意,“你那个领导人真不错,替妈谢谢他。”



    岑彦章的笑容僵在脸上:“谁说的?”



    “猜也猜得到,是你领导安排的吧。”高巧英环顾周围,嗔道,“妈现在过得很好,真是要好好感谢一下人家。这年头,人这么好的不多了。”



    养母的神情里没有任何怀疑,只有一种温和的感激。



    岑彦章平静地笑了。



    能让她在优渥的条件下安心养病,这就是他想要的。



    “等妈妈好了,找个时间让我见见你们领导。”



    他点点头,没有说话。任何解释都会在“公司领导”这个框架之外生出不必要的枝节。



    母子俩又聊了一会儿,岑彦章认真听着,渐渐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为她做的了。



    倒水、调整输液的速度、提供精神上的慰藉,这些事情,都已经有人在做了,甚至比他更周到。



    “岑岑?”高巧英停下来,关切地看着他。



    他突然站起来,小心翼翼地避开插在高巧英身上的管子,抱了抱她。



    高巧英和岑宏硕的亲生孩子出生不久便意外丢失,几个月后的某日,这对悲痛欲绝的年轻夫妇在熟悉的医院门口,捡到了一个健康的男婴。



    他们把他看作是上天冥冥之中的指示,视他如亲生,躬身抚养。



    这对夫妻托举着他从小镇从走向大城市,直到他们之中有一人离世。



    靠在妈妈的怀里,岑彦章的眼眶热热的,胸口被那三个字填满。



    高巧英感应到什么,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后背:“我也爱你。”



    走到门口,岑彦章回头看了她一眼。



    高巧英靠回床头,侧着脸看窗外。窗台上的山茶花在光里安静地开着。他轻轻带上门。



    从前压在他肩胛骨上的东西,突然烟消云散。



    楼道的尽头,徐天琛站在窗边,拎着电脑包。



    隔着长长的距离,逆光把徐天琛的剪影拉得很长,延伸到再没有光的阴影,延伸到他岑彦章的脚下。



    岑彦章朝他走去,脚步轻快。



    “回去吧。”



    重新回到添越里,徐天琛并没有急着熄火。他抽了张湿巾纸,慢条斯理地把右手手指一根根擦干净。



    岑彦章坐在原地,愣愣注视着他的动作。



    下一秒,那只手轻轻覆上他的半边脸,拇指指腹擦过颤动的睫毛。



    只听徐天琛疑惑道:



    “你哭过吗?”



    岑彦章扑哧一声笑了。



    他莫名联想起小时候,高巧英为他念小美人鱼故事的场景。



    这是他最喜欢的童话。



    在安徒生的原版结尾中,小美人鱼并没有变成泡沫消失,她有机会通过三百年的善行,获得一个永生不灭的灵魂,并且,每遇到一个听话的好孩子,三百年的考察期便会缩短一天。



    “不过,我们要是看到一个顽皮淘气的孩子,而不得不流下伤心的泪水时,那每一滴眼泪都会使三百年的考察时间增加一天呐!”



    很久以前,也是像现在这样,高巧英擦擦他的眼角,念出《小美人鱼》的最后一段。



    小小的岑彦章还不能分清到底谁的眼泪对小美人鱼不利,只担心当下,自己的泪水成为小美人鱼升上天国的阻碍,便吸吸鼻子,努力把泪水憋了回去:



    “我,我没有伤心的眼泪。”



    “我早就没有没有伤心的眼泪了。”



    注视着徐天琛俊逸的面庞,岑彦章一本正经道。



    三百年之后,他不知道小美人鱼有没有得到永生不灭的灵魂;十几年之后,他却知道人类的灵魂短暂易逝。



    “嗯,”徐天琛却点点头,“往后永远,都不会有伤心的眼泪了。”



    出生于传统的ao军官家庭,徐天琛从双亲处习得的爱情定义,基本等同于责任与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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